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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恕末将眼拙,这石头上的红道道长得比魏王府那帮账房先生故意弄乱的账本还拧巴,您真能从这里头瞧出朵花来?”
他语气里带着武将特有的直爽和对这种“弯弯绕绕”事物的些许不耐,但也透着一丝真诚的困惑。
李承乾没抬头,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示意薛仁贵稍安勿躁。
他的指尖沿着放大镜片下一条尤其曲折、仿佛被无形之力反复扭绞过的血沁纹路缓缓移动,眼神锐利如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凝视的裴行俭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嘶…这…这纹路…”
李承乾和薛仁贵同时看向他。
裴行俭吃力地撑起身体,凑近几案,完全不顾肋下伤口传来的撕裂痛楚。
他伸出那只布满茧子和冻疮、指关节粗大的手,悬停在血玉上方,微微颤抖着,沿着几条主要的、相互纠缠的血沁脉络勾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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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重伤后的虚弱或背负秘密的沉重,而是瞬间闪过了无数次在生死边缘跋涉、对山川地貌烙印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殿下!您看这里!”
裴行俭的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有些变调,手指精准地点在血玉边缘一处如同犬牙交错、陡然下陷的纹路簇上,
“这凹凸嶙峋的走势…再看这条主脉旁生出的几道细密岔路,如同潜流暗涌…还有这大片的、相对平缓的基底纹…”
他猛地抬头,昏黄灯光映照下,那张惨白的脸上竟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眼中射出骇然的光:
“这…这绝非天然无序之纹!这分明是…分明是洛水一段极其险恶的河床舆图!尤其酷似洛阳上游,那个让无数舟船折戟沉沙、被船工称为‘鬼门槛’的‘龙门坳’!”
“龙门坳?”
李承乾眼神骤然一凝,这个名字他听过,在兵部的河道险要图志上,标注着“湍流急转,水下多暗礁漩窟,行舟禁地”!
“你能确定?”
“我当年押运粮草,曾随船队硬闯过那段水路!”
裴行俭斩钉截铁,语气带着老兵特有的、对亲身经历之地的笃定,
“水下漩涡的吸力能把小船拖入河底,岸边的峭壁刀砍斧劈一般,弯道急得船头刚过,船尾就能拍到石壁上粉身碎骨!那种凶险的地势,刻在骨子里忘不掉!这玉上的纹路走向,与记忆中的龙门坳水下舆图,至少有七分神似!山川烙印不会骗人,就像老兵身上的刀疤,每一道都是说话的嘴。”
薛仁贵也收起了不耐,凑了过来,仔细看着裴行俭所指之处,虽然他未曾亲历龙门坳,但作为经验丰富的将领,对舆图的辨识力极强。
他皱着眉,顺着裴行俭勾勒的线条在脑海中构建:
“嗯…守约你这么一说…这大拐弯,这水底礁石群的位置…是有点邪门儿的眼熟!难道泾阳那帮人拼死抢的这块玉,里头藏着的是黄河天险的一个死穴?”
“若真如此…”
李承乾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响,眼神幽深,
“一块记载着洛水天险要害的玉石地图…其价值,或者说,其威胁,绝不亚于玄武门的交易密约。掌握它,或许就能在洛水掌控生杀予夺?”
他心中念头飞转:洛水乃漕运命脉,更是拱卫东都洛阳的天然屏障。
这块“血玉钥”指向龙门坳,是要在那里做什么?
设伏?
毁堤?
还是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这个发现带来的冲击让耳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羊皮卷上的“燕归巢”指太极宫核心甘露殿,而这血玉钥却指向洛阳上游的洛水天险龙门坳!
太极宫与洛阳龙门坳,一内一外,一帝都心脏一要塞咽喉,这两者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阴森的联系?
难道叛党的布局,远不止于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