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腹般的诚恳,目光紧紧锁住李承乾:
“殿下,您看这茶,像不像眼下的朝局?”
他指了指李承乾面前那杯茶,
“过热,则焦苦难咽,如同操之过急,易生祸端;过冷,则茶性不显,入口涩滞,如同畏首畏尾,坐失良机。”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熏香无声燃烧。
崔明远垂手侍立,如同泥塑木雕。
李承乾的手指在光滑的杯沿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崔敦礼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世家门阀特有的、绵里藏针的力量:
“唯有温润适中,不急不缓,方得茶之真味,回甘悠长。这分寸的拿捏,最是考验功夫。”
他停顿片刻,看着李承乾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博陵崔氏,绵延数百年,历经数朝,所求不过家族安稳,子孙昌盛。我们无意搅动风云,只愿为殿下手中这杯茶…永葆温润。”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沉甸甸地落在紫檀木案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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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葆温润?”
李承乾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他拿起那杯被评价为“火候稍过”的雀舌,却没有再饮,只是随意地晃动着。
碧绿的茶汤在白瓷盏中漾开细小的涟漪。
“崔尚书一番高论,孤受教了。”
他抬起眼,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敛去,只余下一片澄澈如水的平静,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崔敦礼脸上那层完美的面具,
“茶道孤不甚了了,也懒得费心去揣摩那水温火候的玄机。”
他将手中的茶盏,轻轻往旁边一推,白瓷盏底与紫檀桌面摩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孤这人,没那么多讲究。”
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如同玉石相击,
“口渴了,就喝白水。”
他指了指案几另一侧,侍从早已备好的一只同样素净的白瓷水杯,里面是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清水。
“干净,透亮。”
李承乾的目光重新落在崔敦礼脸上,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澄澈,
“一眼就能看到底,省心。也省得…品出些不该有的滋味来。崔尚书以为如何?”
空气仿佛凝固了。
熏香的气息、茶水的余韵,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崔敦礼脸上那抹万年不变的从容笑意,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僵滞,如同完美的瓷器上裂开了一道发丝般的细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回椅背,宽大的袍袖在扶手上堆叠出优雅的褶皱。
沉默持续了数息,殿内落针可闻,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规律而冰冷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呵…”
一声低沉的笑从崔敦礼喉间溢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胡须,动作依然从容不迫,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半点暖意,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却又隐隐透着失望的冷峭。
“殿下…心性澄明,志趣高洁,老臣…佩服。”
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精心研磨过才吐出来,
“白水…好,确实好。至清至纯,不染尘埃。”
他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李承乾,投向殿外沉沉的暮色,语气变得飘渺而意有所指,
“只是殿下,这世间万物,岂能尽如白水?人心似水,世事如茶,沸水冲淋之下,再清的水,入了茶盏,也终究会染上茶色,浸透茶味。避,是避不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