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先请教崔尚书,在您眼中,何为才?是否唯有熟读几本经书,空谈几句仁义道德,再冠以‘五姓七望’之高贵血统,便是经天纬地之才,便可为国之栋梁?”
他微微一顿,不给崔敦礼喘息之机,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利剑:
“若依崔尚书之论,那汉之萧何,出身小吏,不过沛县刀笔之吏,为何能助高祖定鼎天下,总揽庶务?曹参继之,亦非名门,为何能萧规曹随,安定海内?莫非他们不算栋梁?!”
“那蜀汉诸葛孔明,躬耕于南阳,布衣之身,未闻有何显赫门第!然其未出茅庐而定三分,鞠躬尽瘁以扶汉祚!其才其德,光照千古!莫非因其非出崔、卢、王、谢,便算不得栋梁?!”
“前隋之亡,根源何在?杨帝昏聩固然其一,然满朝朱紫,多少是依仗‘九品中正’之制,凭其所谓‘高贵血统’占据高位?他们熟读经史,出口成章,可曾有一人,如那寒门小吏张须陀一般,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这些空谈误国、只知盘剥黎庶以养其清贵虚名的‘栋梁’,究竟是在撑起社稷,还是在蛀空国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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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锤,带着历史的厚重和现实的冰冷,狠狠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每一个例子都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崔敦礼那套“血统至上”的腐朽论调之上!
崔敦礼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嘴唇哆嗦着,几次想开口反驳,却被那排山倒海般的事实和气势死死压住!
他引以为傲的千年门阀历史,在李承乾列举的这些真正以才德功绩彪炳史册的寒门俊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那些他口中“不通经义”的小吏,创造的功业,远超他那些只会清谈的世家祖宗!
李承乾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崔敦礼灵魂深处:
“崔尚书言必称胥吏小民不通礼法,粗鄙不堪。那孤再问!万年县丞张柬之,出身寒微,然其主持渭水疏浚,活民十万,使京畿三年无水患!此等泽被苍生之实绩,难道不比某些只会在书斋里注解‘礼云礼云’的所谓清贵,更懂‘礼’之精髓?!礼之用,贵在安民!此乃大礼!”
“刑部司直李佑,亦非世族,然其明察秋毫,屡破奇案,使冤者昭雪,凶徒伏法!其所行之‘义’,岂不比某些坐视族中豪奴欺压良善、侵吞田产的世家家主,更配得上一个‘义’字?!”
“国子监算学博士李英风,精研天文历法,改良农具测算,其所算之‘数’,关乎万千黎民温饱,社稷仓廪丰盈!此等关乎国计民生之‘术’,难道不比某些只知夸耀家谱、攀比门第的‘道’,更为紧要?!国之栋梁,栋在能承万民之重,梁在可架社稷之安! 是扛起江山,还是蛀空根基,不在其姓甚名谁,而在其心向何方,力用何处!”
最后一句,如同黄钟大吕,轰然炸响!
“国之栋梁,栋在能承万民之重,梁在可架社稷之安!”
这简短而有力的金句,瞬间刺穿了所有虚妄的争论,将“栋梁”二字阐释得淋漓尽致,重若千钧!
满朝文武,无论立场如何,心中皆是一震!
连那些原本对寒门擢升心存疑虑的中间派,看向李承乾的目光也充满了震撼与深思。
崔敦礼如遭雷击,踉跄着倒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他精心构筑的“血统高贵论”、“礼法清贵论”,在李承乾这层层递进、有理有据、直指核心的驳斥下,脆弱得如同朽木,寸寸崩塌!
他想反驳张柬之的功绩?
可那水患治理是实打实的!
他想诋毁李佑的断案?
那昭雪的冤案桩桩件件!
他想否认李英风测算的价值?
那关乎农事国本!
他搜肠刮肚,竟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家族千年史,在这煌煌功绩面前,竟找不出几个能真正与之比肩的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