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屈辱感和被彻底剥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喉头一甜,一股腥气上涌,又被强行咽下,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李承乾后面的话都变得模糊不清。
太极殿内,落针可闻。
只有崔敦礼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太子身上,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这位年轻的储君,以其深厚的学识、清晰的逻辑、强大的气势和对国家根本的深刻洞察,彻底碾压了代表着千年门阀腐朽意志的崔敦礼!
一场关于国家未来的灵魂拷问,胜负已分!
就在这死寂达到顶点之时,龙椅之上,那个一直沉默的、掌控着整个帝国命运的身影,终于再次发出了声音。
李世民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阅尽沧桑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扫过下方。
他的目光在李承乾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深邃的眼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快得无人能捕捉。
随即,目光便落在那摇摇欲坠、面如死灰的崔敦礼身上。
没有评价太子的雄辩,没有安抚崔敦礼的失态。
皇帝陛下的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寒冰,清晰、简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氏族志》之事,朕意已决。”
短短七个字!
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轰然落下!
砸碎了世家门阀最后一丝侥幸!
为这场震动朝野的激辩,盖上了无可更改的帝王印玺!
崔敦礼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冰冷刺骨的金砖之上。
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御阶之上,皇帝那漠然移开的目光,以及太子李承乾,那挺拔如山、仿佛承载着整个帝国未来重量的年轻身影。
完了…博陵崔氏…完了…这是他意识陷入无边黑暗前,唯一的念头。
沉重的朝会终于结束。
朱红色的宫门缓缓开启,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将鱼贯而出的文武百官身影拉得老长。
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的紧张和硝烟味。
薛仁贵大步流星地跟在李承乾身后,满脸的痛快与崇敬,铜铃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嗓门洪亮,震得旁边几个文官直皱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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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殿下!您刚才在殿上那几句话,您没瞧见崔老狗那张脸,啧啧,比俺家灶膛里烧了三天三夜的锅底灰还黑!最后那一下,扑通!嘿,真解气!”
他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走在前面的裴行俭背上。
裴行俭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薛大将军的“暴雨梨花唾”,脸上也带着如释重负的振奋,低声道:
“殿下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句句切中要害,驳得崔敦礼哑口无言!‘栋在能承万民之重,梁在可架社稷之安’!此金玉良言,必将传遍天下!经此一役,门阀垄断官途之根基,已被殿下撬动!《氏族志》编纂,再无阻碍!”
他看向李承乾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钦佩。
李承乾脚步沉稳,脸上并无多少胜利后的喜色。
阳光落在他玄色的亲王常服上,勾勒出挺拔而略显冷硬的轮廓。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
“路还长。掀开了盖子,里面盘踞千年的毒虫,不会甘心引颈就戮。”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着愤怒的、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三人回头,只见脸色灰败、被两名世家官员勉强搀扶着的崔敦礼,正踉跄着走下汉白玉的台阶。
这位博陵崔氏的家主,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华丽的紫袍官服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往日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彻底击垮后的颓唐与死寂。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过搀扶的官员,落在台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