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之道,一张一弛。威已立,当思恩泽。崔明远招供的首恶及其核心党羽,必须明正典刑,处以极刑,抄家灭族,以儆效尤!此为刮骨疗毒,不得不为!”
裴行俭话锋一转,指向那份厚厚的门阀罪证:
“然五姓七望、关陇门阀其余人等,尤其是那些旁支远房、未曾深度参与谋逆、或虽有不法但罪不至死的家族成员及依附者,臣以为,不宜一概而论,株连过广。”
他拿起一份名单,手指点着上面的名字:
“殿下请看,如博陵崔氏的崔义玄一脉,世代居于清河,与主脉早已疏远,此次谋逆毫不知情,更无往来证据。再如太原王氏旁支王敬之,虽有侵占民田之事,但在崔氏叛乱前已主动向地方官投案退地认罚。这些,若也一并诛杀或流放,不仅无助于除弊,反会使天下人觉得殿下过于酷烈,寒了无数并未参与谋反之人的心。更给了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煽动‘兔死狐悲’之情的口实!”
裴行俭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直视李承乾:
“殿下,此案真正的要害,不在于杀多少人,而在于能否彻底斩断世家门阀盘踞中枢、对抗皇权的根基! 依臣之见,当以此案为契机,行釜底抽薪之策!”
李承乾的目光微微闪动:
“釜底抽薪?”
“正是!”
裴行俭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其一,借此次谋逆铁案,在律法上明确‘谋逆大罪,诛连九族’的范围界定!仅限于主犯直系三代血亲及参与谋逆的核心党羽本人!此为‘止杀’,堵住悠悠众口,彰显律法公正与殿下仁德!”
“其二,以崔氏及同党为核心牵连出的门阀,其占据的朝廷要职、地方实缺,必须立刻全部罢黜,换上寒门或忠于朝廷的官员!此为‘夺位’,彻底清空他们在朝堂的根基!”
“其三,依据崔明远供出的铁证,对五姓七望、关陇门阀发起一场彻底的‘经济清算’!查抄其非法所得,收回其侵吞的国有土地、矿山、盐铁专营权!重罚其垄断商路、操纵物价之罪责!收没其巨额浮财充入国库!此为其三,‘断财’!斩断他们赖以生存、兴风作浪的经济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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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洞悉大势的力量:
“殿下,只要做到这三点——止杀以彰仁德、夺位以清根基、断财以绝后患!纵使那些旁支远亲得以活命,也不过是些失了爪牙、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再也翻不起大浪!这比不分青红皂白地杀尽所有人,更能瓦解门阀体系,更能稳定朝局,更能收天下寒门士子与黎民百姓之心! 此为阳谋,堂堂正正,无可指摘!”
“砰!”
薛仁贵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紫檀木几案上,将那坚硬无比的案角都砸得木屑纷飞!他瞪着裴行俭,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认:
“奶奶的!听起来好像是比俺那杀光的主意强点,就是不够痛快!”
李承乾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御案光滑的冰凉的表面上缓缓划过,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暴前夕的海面。
裴行俭的谋算,如同抽丝剥茧,直指核心。
这确实是一条更稳妥、更长远、也更符合帝国利益的阳谋之路。
雷霆霹雳固然痛快,但绵绵阴雨,方能润物无声,瓦解根基。
良久,李承乾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裴行俭和薛仁贵,最终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上。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铁的决断。
他提起朱笔,在那份裴行俭整理好的、列明了三百七十一人名录的册子上,重重地划下了一道道刺目的红杠!
“准裴卿所奏!”
李承乾的声音斩钉截铁,响彻在烛火摇曳的紫宸殿内,
“传令!依此名单,所有谋逆首恶及核心党羽,即刻明正典刑!其直系三代内亲族,成年男丁斩立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