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那份举荐李崇义的奏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东宫乃至整个朝堂激起了剧烈反应。
河间郡王李孝恭这座巍峨大山的阴影,随着吴王倒台、江南遇袭、溃匪遁入其封地方向等一系列事件,已变得愈发浓重而诡秘。
宇文化及此举,无论是借机试探、祸水东引,还是别有用心地埋下钉子,都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平添了无数变数。
李承乾采取了最稳妥也是最犀利的应对——冷处理。
他没有对宇文化及的举荐公开表态,只是通过吏部和门下省,将“江淮水陆转运使”一职的遴选标准定得更为严苛,增设了必须通过漕运实务考核、且有地方州县主官资历等硬性门槛。
这无异于将李崇义这个只懂风花雪月的郡王世子,直接挡在了门外。
朝中明眼人都看得清楚,太子殿下对河间郡王这条线,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和疏离。
就在朝堂上下目光聚焦于这份举荐及其后续影响,暗流涌动之际,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沿着运河的波涛,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狠狠砸向了长安城!
三艘满载着十万石漕粮的官船,在驶经河间郡治所乐寿县下游二十里的永济渠河段时,竟于光天化日之下,接踵倾覆,沉入河底!
十万石救命的粮秣,瞬间化为乌有!
漕运要道被沉船阻塞,南北水运命脉骤然中断!
消息传来,举朝哗然!
两仪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刚从地方巡查返京的户部尚书戴胄,捧着那封染着水渍的急报,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嘶哑:
“陛下,十万石!整整十万石江南新米啊!那是供给河北道边军和赈济去年水患灾民的救命粮!沉了,全沉了!河道堵塞,后续漕船全部滞留,南北漕运瘫痪了!”
兵部尚书杜如晦脸色铁青:“陛下,河北道驻军存粮只够月余,若无后续补给,一旦突厥探知虚实,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沉重的声响震得殿宇嗡嗡作响!
这位以雄才大略着称的帝王,此刻脸上布满了惊怒交加的阴云。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重臣,最终定格在李承乾身上,那眼神锐利得如同冰锥:
“李承乾!”
“儿臣在!”
李承乾立刻出列,躬身领命。
“你负责漕运安全!此等惊天大案,就发生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发生在你刚刚强调过漕运重地的地方!”
李世民的声音如同压抑着风暴的寒冰,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日!朕给你三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朕把沉船真相挖出来!把堵塞的河道给朕清理畅通!若延误军机,动摇国本,朕唯你是问!”
“儿臣领旨!”
李承乾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犹豫。
他深知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多余,唯有行动!
没有片刻耽搁,李承乾带着李大亮、柳絮并一队精干的东宫卫率,星夜兼程,直奔沉船事发地——河间郡乐寿县下游的永济渠河段。
抵达现场时,已是沉船后的第二日黄昏。
往日帆樯如林、舟船穿梭的繁忙运河,此刻死寂一片。
浑浊的河面上,只露出三艘巨大官船断裂的桅杆顶端和一些漂浮的碎木杂物,如同狰狞的墓碑。
岸边聚集着大批愁眉苦脸的漕工、闻讯赶来的地方官吏,以及奉命封锁现场、维持秩序的河间郡府兵,气氛压抑而混乱。
乐寿县令和负责该段漕运的河间郡漕运司主事,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跪在李承乾面前,语无伦次地陈述着事发经过。
无非是“天气晴好”、“水流平缓”、“船只坚固”、“毫无征兆”、“突然就沉了”之类的套话。
李承乾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河段。
这里河道宽阔,水流确实平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