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他抬起眼,目光坦荡地看着李世民,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比如河间郡王,其封地扼守永济渠要冲,听闻在其治下,漕运一向‘颇为顺畅’,极少延误阻滞。此等忠于王事、治境有方的宗室表率,实乃朝廷之幸,社稷之福。若能得郡王鼎力襄助,严查其境内水道,必能为漕运安全再添一道坚固屏障。”
李承乾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是褒扬李孝恭治理漕运得力,是宗室表率,希望他能为漕运安全多做贡献。
但“颇为顺畅”、“宗室表率”、“严查其境内水道”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结合刚刚发生的、溃匪疑似遁入其封地附近的敏感事件,其潜台词不言而喻——顺畅得是否有些异常?
这位“表率”的境内,是否真的干净?
是否需要朝廷的“严查”?
李世民何等人物,瞬间便听懂了儿子话语中那极其隐晦却无比锋利的试探之意。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古井,静静地落在李承乾脸上,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想法都看透。
殿内一片沉寂。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足足数息,李世民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孝恭,忠谨持重,为大唐立下过汗马功劳,朕,信得过他。”
这句话,看似是对李孝恭的肯定,但李承乾的心却微微一沉。
父皇没有直接回应他关于“严查”的暗示,甚至没有对“漕运顺畅”做任何评价,只是强调了“忠谨持重”和“信得过”。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在真相未明前,对宗室重臣的维护,也是一种对太子过于急切试探的无形敲打。
果然,李世民话锋一转,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然,漕运关乎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确需万全。承乾,你既负责此案,又心系漕运,便该将精力放在实处。江南是根子,根子里的毒瘤挖不净,光盯着水面上浮萍的流向,终究是舍本逐末。”
“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未到,强翻则碎。”
李世民缓缓说出这句话,目光深沉地看着李承乾,
“有些事,急不得。水落,石自出。明白吗?”
李承乾心头凛然,立刻躬身: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是儿臣思虑不周,操之过急了。”
他明白了父皇的警告,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要轻易将矛头指向李孝恭这样的宗室砥柱。
江南才是主战场,必须先把李恪一党彻底打垮,拿到铁证,才能顺藤摸瓜。
否则,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
“嗯。”
李世民微微颔首,似乎对儿子的领悟速度还算满意,
“江南事,放手去做。朕等着你的结果。”
“是,儿臣告退。”
李承乾恭敬行礼,退出了两仪殿。
走出殿门,冬日的冷风拂面,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
父皇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但也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李孝恭这块石头的分量。
看来,从正面施压试探,此路暂时不通。
只能继续深挖江南,等待百骑司在河间郡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或者等待对方自己露出更大的破绽。
就在李承乾回到东宫,与柳絮、李大亮等人复盘此次试探的结果,商讨下一步更隐秘的渗透计划时,一个更加突兀、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一名东宫内侍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丽正殿,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惊愕:
“殿下!殿下!中书省刚刚送来的急报!许国公宇文化及大人,于今日早朝散后,突然向陛下呈递了一份紧急奏疏!”
宇文化及?
这个在吴王李恪倒台后就一直称病在家、异常低调的前吴王党重要人物?
他突然上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