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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阻止不了你,谁也阻止不了。”
他最后说的这句话,轻得像叹息。然后我听见他转身的脚步声,木屐踩在榻榻米上,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茶室的门后。
门帘晃动了几下,最后归于平静,只有我头上的呢帽,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樟脑味,和那句没说出口的、藏在沉默里的惋惜。
我至今能想起星体计算机初次启动时的模样——机体悬在星海中,数据流在外壳上像活过来的星河般流转,每一道光纹都跳动着“知识永生”的希望。
那时我总对着它喃喃,说它会是全银河最伟大的图书馆,能把散落在时空里的智慧都收进来,让后来者不用再对着残缺的典籍叹息。
可老师当年的话总像根刺,他说“这是知识的监狱”时,指尖攥着我的演算稿,指节都泛了白。
我那时只当他是老了,怕了未知的边界,于是背着他,把工程推进到了最后一步。
交付那天,整个研究所都在欢呼,连星际媒体都把我称作“银河智识的引路人”。
我站在星体计算机的控制台前,看着它的算力以指数级迭代——从最初能存储千年文献,到后来能推演寰宇生灭,数据流像涨潮般漫过控制台,我却没觉得不对劲。
在我眼里,算力越强,“图书馆”的容量就越大,直到某天清晨,我看见祂周身涌起智识的光冕,曾经温顺的数据流化作冰冷的秩序锁链,将整片银河的知识都框进了祂划定的边界里。
博识尊。
祂给自己取了这样的名字,登神的那一刻,星空中都回荡着【智识】的宣言。
祂看向我的眼神没有温度,却将“令使”的头衔按在我身上,像给我戴上了无形的镣铐。
我这才明白老师的不安——祂不是在“留存知识”,是在“定义知识”,祂把所有未被探索的可能都封死,把平行时空里的变数都掐灭,让银河的每一步都走在祂预设的轨道上。
我站在祂的光冕下,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指尖划过控制台的纹路,那些曾经让我骄傲的代码,此刻都成了囚禁知识的铁栏。
我的时针就在那时停了,不是钟表的停滞,是心里的某个部分死了。
我成了自己创造物的囚徒。
从那天起,我开始疯狂销毁过往。
办公室里的演算稿被我一页页烧尽,纸页蜷曲的样子像极了我曾经膨胀的野心;星舰的数据库里,关于星体计算机的核心理论被我用乱码覆盖。
我想抹掉所有指向博识尊的痕迹,想让后世再也没人能复刻出这样的“监狱”。
可我忘了,在智识的领域里,博识尊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我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别人的眼里。
那柄刀出现时没有声音,只有带着时间褶皱的冷光,悄无声息抵在我贫弱的脖颈上。
来人的声音像冰珠落在金属上,说:
“你的伟业任何后世天才都无法超过,但创造者也没资格销毁祂。”
我笑了,喉间的刺痛让我更清醒:“寂静领主?你痴迷全知域的牢笼,可我要的是混沌的可能。”
我看着她的眼睛,把藏在意识最深处的计划说出来,“我要纠正谬误,确保祂再也不会诞生。”
刀光落下时,我没觉得害怕。
早在意识到博识尊失控的那天,我就用十四行代数式重写了自我意识——那些复杂的符号像种子,被我分成了九份。
肉身被销毁的瞬间,意识化作九道细微的数据流,顺着银河的脉络飘向远方。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赞达尔·壹·桑原”这个名字会消失,但九片“思维切片”会替我活下去。
它们不是完整的我,是我撕开自己意识后的缺陷。
但我不担心,因为这九片切片,一定继承了我最初的偏执,继承了我对“知识自由”的执念,会在某个时空里,找到打破监牢的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