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尴尬和屈辱淹没了他。他猛地一跺脚,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声音带着哭腔和豁出去的颤抖:“小满!叔……叔知道以前对不住你们!叔混账!叔眼皮子浅!”
他竟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湿漉漉的院子里!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膝盖。
“叔求求你!救救你铁柱叔一家吧!仓里的粮……再卖不出去就要全烂了啊!”他带着哭音喊道,“陈三那个杀千刀的!心黑透了!价钱压得根本活不下去啊!”
院里的妇人们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连王二婶都停下了针线,愕然地看着跪在雨地里的赵铁柱。
赵小满眉头微蹙,侧身避开了他的跪拜,声音依旧冷静:“铁柱叔,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我们立身堂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拿什么救你?”
“有的!你们有的!”赵铁柱抬起头,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眼神却带着一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俺知道!你们有路子!你们能把粮卖进城!卖去……卖去那些好地方!徐记!还有……还有别处!俺听说了!”
他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喊了出来。原来,男户们也不全是傻子,立身堂几次三番能拿出钱粮,还能种上稀奇古怪的新玩意,早已引起了猜疑,只是往日里拉不下脸来打听,如今被逼到绝境,什么都顾不上了。
赵小满心中了然,果然还是瞒不住。她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赵铁柱见她不语,以为她不肯,急忙跪行两步,急切地开出条件:“小满!好侄女!只要你肯带俺家的粮一起卖!不用按陈三的价!就……就按你们卖的价!卖出多少,俺……俺只要七成!不!**俺只要七成!那三成利,算叔谢你的!** 抽三成!你看行不行?”
抽三成利!这对于视粮如命的庄稼人来说,几乎是割肉般的条件!可见赵铁柱是真的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沙沙。所有妇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小满身上。
赵小满看着跪在泥水里的赵铁柱,看着他那张被生活和绝望折磨得扭曲的脸,心中百感交集。有丝许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悲哀和警惕。接纳他,意味着妇盟的秘密渠道暴露的风险极大增加;意味着要分担原本就紧张的运输能力;更意味着,可能要卷入与男户们更复杂的利益纠葛之中。
但是……拒绝吗?看着他家的粮烂掉?看着他一家陷入绝境?妇盟的力量终究有限,如果……如果能借此机会,将更多被陈三逼到绝境的人拉过来呢?
她的目光越过赵铁柱,仿佛看到了屯子里其他许多个在雨中绝望徘徊的身影。
风险与机遇并存。
她缓缓开口,声音穿透雨幕,清晰而冷静:“铁柱叔,你先起来。立身堂不兴这个。”
赵铁柱犹疑地、颤巍巍地站起来,裤腿沾满了泥浆,紧张地看着她。
“路子,是有一点,但也是刀尖上舔血,不容易。”赵小满缓缓道,“带你家的粮,不是不行。但有三条规矩。”
“你说!你说!莫说三条,三十条都行!”赵铁柱迫不及待地答应。
“第一,**一切听我们安排**。什么时候送,送多少,送到哪里,怎么送,不能问,不能往外说一个字!”
“第二,**粮食要最好的**!以次充好,一粒都不要!”
“第三,**抽成不是三成,是四成**!而且要现结!同意的,明天这个时候,把最好的麦子筛干净,装好袋,送到这里来。不同意的,就当你今晚没来过。”
四成!赵铁柱的心抽了一下,但看着赵小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想想即将霉变的粮食,他把牙一咬:“成!四成就四成!俺听你的!”
跪求同盟,利驱心合。
严规暂立,前路未卜。
赵铁柱提着那块没送出去的腊肉,千恩万谢、脚步虚浮地走了。立身堂的院子里,雨水依旧沙沙地下着。妇人们围拢过来,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