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在屯中传开。
起初,一些守旧的男丁听闻,不免嗤之以鼻:“胡闹!哪里来的野祀淫神?也敢立像受香火?”
然而,当看到立身堂的香火一日日持续下去,看到越来越多的妇人,甚至是一些家中的老人,开始偷偷跑去对着那“稼穑娘娘”像磕头祷告,诉说着家长里短、祈求田产平安、儿女康健时,这种嗤笑渐渐变成了沉默。
更让他们感到心惊的是,屯子东头那座原本香火还算旺盛的土地庙,近日却明显冷清了下来。土地公和土地婆的泥塑像前,香炉里的灰烬都许久未曾换新,供桌上也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并非人们不再敬畏土地,而是在天灾人祸、宗族崩塌的连番打击后,人们潜意识里觉得,那位只管一方水土、却似乎对具体民生苦难无能为力的土地神,已然有些“靠不住”了。相反,立身堂那位“稼穑娘娘”,手握麦穗和律书,似乎更贴近他们当下的疾苦和需求——她管吃饭,管活路,管不受欺负!
一种无声的对比和选择,正在人心深处发生。
于是,赵家屯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代表传统宗族权威的祠堂坍塌破败,门前冷落;代表官方基层信仰的土地庙香火稀薄,日渐荒芜;而代表新兴女性力量的立身堂内,那尊新立的“稼穑娘娘”像前,却是香火袅袅,人流不绝,虽然大多是妇人,但那虔诚而充满生气的氛围,竟远远超过了另外两处。
新祀立世,非为怪力乱神,乃为安顿现实魂灵。 “稼穑娘娘”手捧麦穗与律书,寄托着最朴素的生存渴望与权利觉醒。 香火超土地庙,非是对传统的不敬,而是民心在苦难实践中,用脚投出的最真实选择。一个新的精神图腾,正在旧秩序的废墟上,悄然矗立起来,照亮着赵家屯妇女,乃至更多迷茫心灵的前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