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林肃立,麦浪翻涌,赵小满那“踩过去就是路”的宣言,如同淬火的钢刀,既斩断了内心的彷徨,也为立身堂乃至更多观望中的女性指明了前路。然而,个人的勇毅与零散的抗争,终究有其极限。赵小满深知,若要真正将“立身”二字铸成不可撼动的基石,将偶然的成功转化为稳固的制度,必须将力量汇聚,将规则固化,形成一个超越家族、村落界限的利益共同体。
“立身堂”之名,已不足以涵盖这日渐壮大的力量与越发清晰的蓝图。一个更为正式、更具凝聚力的名称,一种更为严密、更能保障参与者权益的组织形式,呼之欲出。
经过与王二婶、刘氏、春兰等核心骨干的反复商议,又征询了屯中一些开明乡老的意见,赵小满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构想——成立“巾帼农社”。
此社非比寻常。它不再是松散的互助组织,而是要订立明确的社规,吸纳社员,以土地、劳力、技艺入股,统一经营,按股分红,共同抵御风险,共享发展成果。而其最核心、也最引人争议的一条原则便是:凡入社之家庭,无论田产原属何人,其对应股契,须由妻子掌管署名!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不仅燃遍了赵家屯,更迅速传遍了周边饱受蝗灾之苦、同样渴望新出路的六个村落。质疑、嘲讽、乃至咒骂之声不绝于耳,尤其是来自那些固守男权之家的激烈反对。“女人掌股契?岂有此理!”“这是要翻天吗?”“赵小满这是要把男人都踩在脚下!”
然而,更多的,是黑暗中窥见光亮的迫切眼神。是那些在蝗灾中被立身堂之法拯救了田产的妇人,是那些听闻赵家屯女子能立户、能有田而心向往之的姐妹,是那些在苦难中挣扎、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家庭。
七日之后,一个闷热得如同蒸笼的午后,天空阴云密布,仿佛酝酿着一场暴雨。赵家屯立身堂前的空地上,却人头攒动,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来自七个村庄、共计二十一位妇人代表,齐聚于此。她们年龄各异,衣着破旧,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她们是各自村落的先行者,是背着流言蜚语、顶着家中压力,毅然前来参与这场“盟誓”的勇士。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没有香烛供品,只铺着一幅宽大的、写满了墨字的土布——那是赵小满与众人逐字逐句推敲拟定的《巾帼农社社规》草案。旁边,放着一只粗陶碗,碗中盛着半碗新磨的、浓稠的墨汁。一柄平日里用来裁布的、刃口雪亮的剪刀,静静躺在墨碗旁。
赵小满站在桌前,目光扫过面前这一张张饱含期望与决绝的面孔,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空气中的躁动:“诸位姐妹,今日我们聚于此,非为结党营私,非为标新立异,只为在这天地间,争一条能靠自己双手活下去、活得像个人的路!这社规,便是咱们的路引,是咱们用血汗换来的道理!”
她拿起那份沉甸甸的社规草案,朗声诵读。条条款款,清晰分明:从土地入股评估、劳力计功分值,到年终分红比例、社内互助条款,乃至纠纷调解机制,无一不体现出务实与公平。而当她读到首条核心规约时,刻意放缓了语速,加重了语气:
“巾帼农社规约第一条:凡社员家庭,以田产、劳力、技艺等入股,其对应股契权属,须由妻子执掌署名。社内议事,妻子为代表。此为确保社产根基稳固,家室和谐共济之本。”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寂静。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条规约被如此正式地宣读出来,依旧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这意味着,一旦按印,家中田产的实际控制权,将名正言顺地转移到女子手中!
“规矩在此,路在脚下。”赵小满放下社规,目光灼灼,“愿入社者,需刺指滴血,入此墨碗,以血为盟,按契为证!今日之后,福祸同当,永不相负!”
她率先拿起那柄剪刀,毫不犹豫地在左手食指指腹上一划!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滴答落下,坠入那浓黑的墨汁之中,晕开一小团触目惊心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