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粪勺退腐儒”的风波,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夏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却在赵家屯乃至更广的区域留下了深刻的印记。儒生们狼狈逃回县城,虽四处诉苦,扬言要上报学政,但此事在县衙层面却并未掀起太大波澜。知县王文渊听闻后,只是不置可否地捋了捋胡须,并未深究。一方面,他深知赵小满和巾帼农社如今在永安县的份量,尤其是在税赋和稳定方面的重要性;另一方面,那些儒生行事也确实孟浪,跑到人家村里砸学堂,挨了粪勺,说起来也不占理。更重要的是,王县令心中对那所谓的“巾帼学堂”和那本《农算经》,始终存着一份难以言说的好奇。
他毕竟是地方亲民官,深知民生多艰。圣贤道理固然要讲,但能让百姓吃饱饭、让县库充盈,才是实实在在的政绩。赵小满搞出的这一套,虽显得离经叛道,但效果却显而易见。他决定,亲自去暗访一番,看看这学堂里到底教的是些什么名堂,是否真如外界传言那般“污秽不堪”,还是另有一番天地。
这一日,王县令只带了一名贴身长随,换上寻常富家员的便服,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悄悄来到了赵家屯。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让车夫在屯外等候,自己与长随步行入屯。
时值下午,学堂内正好是周砚清教授《农算经》的课程。王县令示意长随在外等候,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踱到学堂窗外,借着一株老槐树的遮掩,向内望去。
只见学堂内窗明几净(破损的窗户已修好),二三十个年纪不等的孩童端坐其中,有男有女,个个衣着朴素却面容干净。讲台上,周砚清一袭洗旧的青衫,虽清瘦,却精神矍铄,早已不见当年的落魄之气。他手中拿着的,并非线装古籍,而是一册用毛边纸装订的、封面写着《农算经》三字的书稿。
王县令凝神细听。周砚清并未带领孩童诵读“之乎者也”,而是在讲解一道应用题:
“诸位同学,且看此题:‘假设农社天字区粟田,风调雨顺,一亩地可产粟一石八斗。需纳官粮三斗,问余粮几何?若此户有五口人,人均日食粟米五合,问此亩所产,可供养此家几日?’”
周砚清讲得深入浅出,先解释“石”、“斗”、“合”之间的换算关系(一石=十斗,一斗=十合),然后引导孩子们一步步计算。
孩子们听得十分专注,不时有人举手发问。周砚清耐心解答,并在一块涂了黑漆的木板上用石灰笔写下演算过程。
接着,周砚清让孩童们齐声诵读《农算经》中为此类题型编撰的口诀:
“一亩产粟一石八,
纳粮三斗莫拖拉。
余下一石五斗粮,
养家糊口细算账。
五口之家日食半,
(此处‘半’指五合,半升)
一亩余粮撑多久?
掐指算来心里明!”
孩童们清脆稚嫩的声音整齐地响起,虽然带着乡音,却异常清晰。他们一边念,一边还模仿着周砚清的样子,伸出小手比划着计算。
窗外的王县令,听得入了神。他身为县令,自然清楚本县大致的亩产和赋税情况。一石八斗的亩产,在永安县已算中上水平;纳粮三斗,也符合税率。这题目并非凭空杜撰,而是紧密贴合本地实际!更妙的是,它将抽象的算数,完全融入了一个农家最关切的生存问题之中——交完皇粮,家里还能剩多少口粮?能撑多久?
没有空洞的道德说教,没有远离生活的玄虚之理,有的只是最朴实、最紧迫的生存智慧。这哪里是“污秽之学”?这分明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实学”!
王县令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往年征收钱粮时,胥吏与农户因计算不清而发生的争吵;普通农家因不懂筹算,在买卖交易中吃亏上当;甚至县衙户房处理田产纠纷时,也常因民间缺乏基本算术概念而倍感棘手……若是百姓都能懂得这些基本算理,许多基层治理的难题岂不迎刃而解?
他看着教室里那些农家孩童,尤其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