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少年的身影陷在白色被单里,像片漂在水面的叶子。
她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个银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嵌着微型芯片的针剂,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卡塞尔学院特制的“记忆修正液”,比言灵更隐蔽,能精准剜掉那些“不该存在”的片段,只留下“被绑架、获救、住院”的线性叙事。
高跟鞋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走向护士站。
林夏的脚步很稳,像在执行一道早已编好的程序
…………
走廊里的吵闹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碾碎了。
那声音又沉又重,像有人拖着行李箱在跑,混着粗粝的喘息,撞得走廊里的声控灯一路亮过去。
“明非!路明非!”
嘶哑的呼喊穿透病房门时,路明非正盯着输液管里缓缓上升的气泡。
那声音太熟悉了,带着点烟酒混合的沙哑,是叔叔路谷城的嗓子
每次他考试挂科,或者在外面跟人起了小冲突,电话那头都是这个调调,一半是急,一半是恨铁不成钢。
门被“砰”地推开,带起的风卷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涌进来。
路谷城挤在门框里,头发被汗打湿,一缕缕贴在额头上,廉价的化纤衬衫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裤脚还沾着点泥
“叔……”路明非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后脑勺的钝痛却猛地炸开,他踉跄了一下,手撑在床沿,指节泛白。
看到他这副样子,路谷城的呼喊卡在喉咙里,眼神瞬间软了。
路明非往后缩了缩。
他有点怕叔叔此刻的眼神。
虽然从小到大,他闯的祸不少,不差这一次,叔叔总是先瞪眼睛,再叹气,最后骂一句“你这孩子咋就不让人省心”。
可这次,他连自己闯没闯祸都记不清了,只觉得脑子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
他垂下眼,盯着被子上被手撑出的褶皱,准备迎接那句熟悉的数落。
可预想中的责骂没有来。
路谷城的手最终落在他的肩膀上,很轻,带着温度,掌心的茧子蹭过他的皮肤,有点糙,却不疼。
然后,那只手突然收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没事了,没事了……”叔叔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是跑急了还是别的
“人没事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路明非整个人僵住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被叔叔抱过了。
上一次大概还是小学,他在学校被高年级的孩子推倒,膝盖磕出了血,叔叔来接他,也是这样把他半搂在怀里,往家走。
那时候叔叔的肩膀还没这么塌,后背也没这么宽,身上是肥皂和烟草混着的味道,跟现在一样。
消毒水的味道突然被压下去了。
鼻尖萦绕着的,是叔叔衬衫上的汗味、路上的尘土味,还有口袋里漏出来的、廉价香烟的淡淡焦味。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本该是浑浊的,此刻却像层暖烘烘的毯子,把他裹了起来。
他后颈的皮肤还残留着的微凉,可被叔叔圈住的地方,却慢慢热了起来。
那只沾着泥灰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小时候哭闹的他。
“我接到电话腿都软了,”路谷城的声音闷在他的头发里,“那群畜生,这次多亏了警察,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爸交代……”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变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震得路明非的耳膜嗡嗡响。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那些抓不住的碎片好像有了形状
不是仓库的霉味,也不是刺目的红光,是小时候叔叔举着他转圈时的笑声,是每次他从学校拿回不及格的试卷,叔叔假装生气却还是默默帮他签字的样子,是每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