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正用竹刷飞快地刷着铁锅,黑灰簌簌往下掉;灶膛里的火被他用吹火筒一吹,“呼”地旺起来,映得他脸上的皱纹都泛着暖光;刚才满地的米粒被他用扫帚几下就归拢到一起,扫进了墙角的鸡食盆里,动作行云流水,跟他刚才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比,简直像两个世界。
他蹲在厨房门口的青石板上,听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淘米声、“咚咚”的切菜声、木柴在灶膛里“噼啪”的燃烧声,还有师父偶尔用拐杖敲灶台的轻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果然不是做饭的料……”他揪着自己的校服衣角,那上面还沾着早上擦石板的灰,“连个萝卜都切不明白,难怪婶婶不让我进厨房。”
可不知怎么的,听着厨房里那阵热闹的声响,闻着渐渐飘出来的米香混着萝卜的清甜,刚才被赶出来的尴尬,慢慢变成了点奇怪的踏实。
他抬头看了眼老槐树,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像刚才擦青石板时那股突然涌上来的劲儿。
或许……学不会做饭也没关系?至少现在知道了,自己搞砸了,总有人能笑着收拾残局。
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师父端着个粗瓷碗出来,碗里是白胖的米饭和炖得烂熟的萝卜块,热气腾腾的,香得路明非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蹲这儿演苦情戏呢?”老头把碗往他面前一递,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吃了,下午把你泼在灶台上的米汤擦干净,不然晚饭接着饿。”
路明非接过碗,指尖触到滚烫的瓷壁,赶紧缩了缩手,却把碗抱得更紧了。
他低头扒了口饭,米粒软糯,萝卜炖得带点甜味,混着烟火气滑进喉咙里,暖得他鼻尖有点发酸。
“师父,”他含着饭嘟囔,“明天……我能再试试不?”
“行,本来就是让你来的”
老头看着他捧着碗、鼻尖沾着米粒的样子,嘴角那道紧绷的纹路忽然柔和下来,眼角的皱纹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慢慢舒展开。
他往石凳上一坐,拐杖斜斜靠在腿边,破天荒地没催他快点吃。
“想试就试,”老头的声音里带着点烟火气的暖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煮个粥能把锅底烧穿,比你这‘萝卜尸块’强不到哪去。”
路明非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抬头看见师父眼里的笑,不是昨天那种带算计的,是真的像巷口晒暖的老爷爷,慈眉善目的。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粗瓷碗没那么烫了,扒饭的速度都快了些。
“那师父您后来咋练出来的?”路明非含糊地问,“难道也是被人罚着做饭?”
“罚?”老头嗤了声,伸手从灶台上摸过个皱巴巴的烟袋,却没点,只是在手里转着,“是饿出来的,那时候跟着一个人,风餐露宿,能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哪敢挑三拣四?”
他顿了顿,烟袋杆敲了敲石桌,“再说,做饭跟练本事一样,讲究个‘心手合一’,你急吼吼地想把萝卜切开,手就不听使唤;想把火生旺,柴就塞得太急,这不就是跟自己较劲?”
路明非嚼着萝卜,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像在说做饭,又像在说擦石板时那股突然顺过来的劲儿。
他想起屋顶上那股涌上来的热流,好像确实是在他忘了“怕”,只顾着把枯枝扫下去的时候,才变得顺畅的。
“那……我身体里这‘血统’,也得像切萝卜似的慢慢练?”
“不然呢?”老头抬眼瞅他,烟袋在指间转得飞快,“你当是开罐头?一拧就开?这东西野得很,你得跟它磨,磨到它服帖了,才算真的攥在手里。”
阳光透过槐树叶,在老头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你这血统折腾这么久,也不全是你的错。”
路明非的筷子顿在碗边,“不是我的错?那是……”
他想问是不是跟爸妈有关,可话到嘴边,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个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