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没有看婶婶的脸,只是闷头走向玄关,弯腰换鞋。
背后,婶婶那带着点胜利者意味的唠叨声还在继续
“……动作快点!磨磨蹭蹭的!酱油等着炒菜呢!还有,眼睛放亮点!别漏了信!……”
“砰。”
一声不算重的关门声,将婶婶的声音和屋里闷热嘈杂的气息隔绝在了身后。
楼道里光线昏暗,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路明非靠在冰冷的铁质防盗门上,深深吸了一口这浑浊的空气,又重重地、无声地吐了出来。
仿佛要把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混合着憋屈、麻木和巨大无力的浊气全部排出去。
他抬起手,用t恤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然后攥紧了手里的零钱,拖着步子,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下昏暗的楼梯。
……
路明非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冰凉的酸奶、沉甸甸的酱油瓶,还有那瓶婶婶指定要的、据说能补充营养的果粒酸奶。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地面,蒸腾起一股柏油路特有的、混合着灰尘的焦糊味。
他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t恤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报刊亭缩在街角的树荫下,像个被遗忘的旧盒子。
绿色的铁皮漆面有些斑驳,玻璃窗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杂志封面和过期的报纸广告。
看亭子的王大爷摇着一把蒲扇,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正眯着眼打盹儿。
路明非走到窗口,塑料购物袋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他掏出零钱,声音有点干
“王大爷,要一本《少年周刊》,最新那期。”
王大爷被惊醒,眯缝着眼看清是路明非,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极其慈祥的笑容,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哟,是明非啊!给鸣泽买的吧?等着,大爷给你拿!”
他动作麻利地转身,在堆得满满当当的杂志架上精准地抽出一本封面花哨、印着热血少年漫画形象的周刊,又拿出一块干净的绒布,仔细地擦了擦封面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递出来。
“给,拿好喽!”
大爷把杂志递给路明非,目光却在他汗津津的脸上和手里的购物袋上打了个转,没急着收钱,反而拉起了家常
“这天儿是真热啊!快毕业了吧明非?听你婶婶说,你成绩不错,以后准备考哪个大学啊?”
路明非接过杂志,指尖触到光滑冰凉的封面,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他把杂志塞进已经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挤出一点空间,然后才把手里攥着的、带着汗湿的零钱递过去。
“嗯,快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深褐色的眼睛没什么焦距地看着大爷数钱的动作。
“打算去哪儿念啊?”
王大爷一边数着毛票,一边继续笑眯眯地问,“咱本地的?还是……想往远处跑跑?”
路明非看着大爷花白的头发和脸上深刻的皱纹,那笑容里的善意和关切是真实的,像这闷热午后一丝微不足道的凉风。
他沉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吐出了那个最近说了无数遍、连自己都快信以为真的目标
“……国外吧。”
“嚯!”
王大爷眼睛一亮,数钱的动作都停了,蒲扇也不摇了,满是赞叹地上下打量着路明非,“国外好啊!美国?英国?那可是出人才的地界!咱们这片儿,能出国留学的娃娃可不多见!明非有出息啊!以后就是海归了!光宗耀祖!”
大爷的声音洪亮,带着由衷的欣喜,引得旁边路过的一个大妈都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海归?光宗耀祖? 路明非只觉得大爷口中这些金光闪闪的词,像一块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慌。
他几乎能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