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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极了那个在坎大哈阳光下、倒在血泊中的男孩……
自惭形秽。
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羞愧和罪恶感,如同沸腾的沥青,瞬间淹没了他。
他握着枪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他感觉自己在这双纯净的眼睛注视下,无比的肮脏、丑陋、卑劣!
他这双沾满鲜血和污秽的手,他这间散发着罪恶和腐朽气息的巢穴,根本不配让这样一双眼睛注视!
巨大的心理冲击让他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警惕,忘记了询问,只是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门缝外那个瘦小的女孩。
女孩似乎被他刚才凶狠的语气和只开一条门缝的戒备吓到了,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用那细弱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问题,声音里带着哭腔
“先生…请问…您是约翰·多克先生吗?”
雨,还在下。
冰冷的空气从门缝里钻进来。
门内,是手握凶器、满身罪孽、被往事折磨得濒临崩溃的逃兵。
门外,是雨夜中突然出现的、眼神纯净到刺痛人心的陌生小女孩。
一种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弥漫在狭窄的门缝之间。
那双清澈如蓝宝石、却又带着怯生生哀求的眼睛,像一面无比光洁的镜子,瞬间照出了约翰·多克灵魂里所有的污秽、狰狞和不堪。
心脏那一下剧烈的抽痛过后,是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溺毙的负罪感和自我厌恶!
他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那纯净的目光烫伤了一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远离这扇门,远离门外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滚开!”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而粗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凶狠,试图用这种方式吓退对方,也斩断自己内心那丝不该有的、荒谬的动摇。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快滚!离开这里!”
他透过门缝,对着那双蓝色眼睛低吼道,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
他不配。
他不配被这样的眼睛注视。
不配回答她的问题。
不配与她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交集。
他是一个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罪人,一个双手沾满无辜者鲜血的屠夫,一个只配躲在阴沟里与垃圾、酒精和违禁品为伍的渣滓!
他的人生早已被他自己亲手毁掉,只剩下这片肮脏的泥沼。任何一点光明和纯净的东西靠近,都只会被他身上的污秽所玷污,或者让他自己被对比得更加丑陋不堪!
让这孩子离开!立刻!马上!
他几乎能闻到从门缝里飘进来的、小女孩身上那一点点带着雨水的、干净的气息,这气息与他公寓里腐臭的空气格格不入,让他感到窒息般的羞愧。
“可是…先生…”
小女孩似乎被他的凶恶吓到了,湛蓝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声音变得更加细小颤抖,却固执地没有离开
“有人告诉我…告诉我在这里可以找到约翰·多克先生…我…我需要帮忙…”
“我叫你滚!听不懂吗?!”
多克的情绪几乎失控,他猛地将门又关小了一些,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几乎要夹到对方的手指。
他不能再看那双眼睛了,每多看一眼,都像是在用刀剐他的心!
“这里没有能帮你的人!只有垃圾和罪犯!快走!不然我报警了!”
他用最恶劣的态度,说着最违心的话,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煎熬的对话。
他应该立刻狠狠甩上门,彻底隔绝内外。
但他的动作却莫名地有了一丝迟滞,仿佛那沉重的门板有千钧之重。
驱赶她离开。 让她回到雨夜里去。
这才是对的。 这才是他这种渣滓唯一该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