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用手臂的疼痛来对抗内心翻涌的、复杂而痛苦的情绪。
小女孩被他粗暴的吼声彻底吓坏了。
那强忍着的、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划出晶莹的痕迹。
她不再试图询问,而是爆发出了一种受尽委屈和恐惧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哭声在寂静的雨夜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无助。
“呜哇——妈妈…妈妈…”
她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用小小的、被冻得发红的手,慌乱地在那个旧布娃娃身上摸索着,最终掏出了一个被小心折叠起来、却被雨水洇湿了一角的白色信封。
她透过泪水和门缝,将那封信胡乱地往里面塞,小小的肩膀因为抽泣而剧烈地耸动着,话都说不连贯了
“是…是妈妈…呜…妈妈让我来的…她说…她说一定要把这个…交给约翰·多克先生…呜啊啊啊…”
妈妈?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无声的闪电,猛地劈中了多克混乱的大脑
他所有的粗暴、所有的驱赶、所有用凶恶伪装起来的自我保护,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击碎
他的动作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那双充满泪水的、湛蓝的眼睛,那句“妈妈让我来的”,像是一把生锈的、却无比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内心最深处、最痛苦、最不敢触碰的那个锁孔。
那个扑倒在男孩身上、发出绝望哭喊的阿富汗母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与门外这个小女孩哭泣的脸庞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惊愕、荒谬感和更深沉负罪感的情绪,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就在这种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的、近乎梦游的状态下,多克那只没有握枪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鬼使神差地、缓慢地、从门缝里伸了出去。
他的手指甚至有些颤抖,碰到了那封被雨水和泪水打湿的、带着小女孩体温的信封。
指尖传来的湿冷和柔软的触感,让他如同触电般微微一颤,但却没有缩回。
他就这样,在一片混沌和无法理解的恍惚中,接过了那封信。
小女孩看到信被接过去,像是完成了某种极其重要的使命,哭声稍微减弱了一些,但依旧小声地、可怜地抽噎着,用那双泪眼朦胧的蓝眼睛望着门缝里的多克。
多克手里捏着那封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信,愣愣地站在门后,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门外的雨声、小女孩的抽泣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个小女孩在雨夜送来一封信? 为什么是“妈妈”让送的? 这封信里…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