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界基地深处,私人休息区。
死寂。
空气里只有恒温系统送出的微风,带着一股消毒水和草木混合的冰冷气味。
梅梓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毯。这具身体像一件被敲出裂纹的古董瓷器,连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痛楚。
段回舟坐在床边,手指在微型终端上飞速划过。
屏幕上没有项目文件,只有一道道实时滚动的生理数据流。
心率、血压、神经元活跃度……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他没穿西装,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截曾经在会议室里敲下无数决议的坚实手腕。
那股几乎要毁掉一切的暴戾,被他用这种近乎变态的精准控制着。
他现在不是寰宇资本的合作者,不是拾光者的执行官。
他是一个狱卒。
一个只看守她一人的狱卒。
每隔一小时,他会准时端来精确到毫升的营养液。
每隔三小时,他会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脸和手。
他一言不发。
沉默本身,就是一道墙,把梅梓和她曾为之燃烧一切的世界,彻底隔绝。
梅梓静静看着他。
她体内的“源体”核心,那台由她亲手编写的超级计算机,正在发出尖锐的警报。
【警告:当前状态导致“神话再生”项目停滞,效率-1e-9%】
【警告:“凤凰骨”地基处于无人解析状态,高维规则正在逸散。】
【警告:“寰宇资本”合作关系处于违约边缘……】
这些报错,是她曾经写下的最高指令。现在,它们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反复扎在她的意识里。
可偏偏,由所有人的情感羁绊构成的“锚点”,那颗刚刚复苏的心脏,却在诡异地平稳跳动。
在这种被强制的“低效”里,一丝暖流正从那个锚点渗出,修补着她濒临崩溃的存在。
一个该死的Bug,却让程序运行得更流畅了。
荒谬。
梅梓决定尝试一次。
她眼帘低垂,装作昏睡。
一缕微弱到可以忽略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试图绕过物理隔绝,链接上“神格铸造台”的底层协议。
她只想看一眼“凤凰骨”的数据,就一眼。
嗡——
精神力刚探出,就撞上一堵无形的电网,瞬间被灼烧、弹回。
剧痛直冲大脑皮层。
梅梓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一分。
“啪。”
段回舟合上了终端。
他抬起头,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精准地钉在她身上。
“我说了。”
他的嗓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不准再碰。”
他停顿了一下。
“包括你脑子里那个。”
梅梓的心脏,猛地停跳一拍。
他能察觉?
不可能。她的“源体”权限是最高级,刚才的尝试纯粹是概念层面的链接,没有动用任何网络协议。
“你的每一次精神力波动,都会引起能量代谢率万分之一以上的变化。”
段回舟指了指终端。
“这个数值,只要动了,就是你在动歪脑筋。”
他不是猜。
他是在用最笨,最原始,也最无法绕过的方法,监控她。
他把她当成一台出了故障的精密仪器,在“修理”。
梅梓沉默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的疯狂,不是失控。
而是一种将感性与理性扭曲到极致的……绝对掌控。
“寰宇资本,会动手。”梅梓换了个话题,声音虚弱,“他们会以为你乱了阵脚,这是吞并‘拾光者’最好的机会。”
“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