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仿佛凝固的墨汁,沉沉地压在“流沙集”低矮错乱的土黄色建筑群上。狂风卷起沙砾,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抽打在商队临时驻扎的简陋院墙和车篷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林逸抱臂靠在马厩粗糙的木柱旁,冰冷的目光穿透风沙,审视着这座在灰暗中苏醒的边陲小镇。街道狭窄扭曲,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劣质酒水和某种腐败甜腥的混合气味。形形色色的人影在昏暗的油灯光晕下晃动:裹着破旧皮袄、眼神浑浊的本地人;佩着刀剑、气息剽悍的佣兵和冒险者;还有更多是像阴影一样快速移动、目光闪烁、浑身透着“麻烦”气息的家伙——黑市的触须在这里盘根错节。
“他娘的,这鬼地方!”李黑水骂骂咧咧地走过来,狠狠啃了一口硬得像石头的肉干,又灌下一大口冷水,“风沙灌一嘴,规矩还贼多!苏大小姐不让乱走,憋死老子了!”他瞥了一眼不远处苏瑶那辆安静得有些过分的马车,压低声音,“林哥,你说这苏小姐……有点邪门啊?昨天那账本,还有那老管事,鬼鬼祟祟的……”
林逸没说话,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苏瑶的马车。恰在此时,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微微掀开一道缝隙。苏瑶似乎准备下车。
嗡!
识海中沉寂的时空之瞳,毫无征兆地自行启动!并非林逸的意志驱动,更像是一种被极致“存在”吸引的本能反应!
眼前的景象瞬间被剥离。呼啸的风沙、污浊的街道、破败的建筑……一切色彩和形体都如同被水洗去,只剩下一片流动的、混沌的灰白雾气背景。
在这片绝对灰白的死寂之中,一道光芒骤然爆发!
金!纯粹到极致,浩瀚到无边!
它自掀开车帘的苏瑶身上升腾而起,并非刺目的光柱,而是如同熔化的太阳金液,在虚空中奔涌、流淌!磅礴!厚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亘古长存的堂皇与威严!金色的光流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旋涡,边缘流淌着玄奥莫测的符文虚影,散发出令万物俯首、诸邪退避的无上气韵!
在这磅礴金光的核心处,林逸甚至“看”到一条模糊的、威严神圣的五爪金龙虚影一闪而逝,龙吟无声,却震得他识海轰鸣!
这……就是苏瑶的气运?!
林逸心神剧震,几乎要在这纯粹而浩瀚的金光面前跪伏下去!这绝非寻常的富贵之气,甚至超越了他在玄天界典籍中看到的关于“帝王紫气”的描述!它古老、神圣、磅礴,仿佛承载着一方世界的重量与秩序!与之相比,他曾见过的所谓“强者威压”,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烈日!
然而,就在这足以照耀万古的金色洪流之中,几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扎眼的暗红色裂痕,如同瓷器上狰狞的伤口,悄然盘踞在漩涡的边缘。丝丝缕缕不祥的、带着贪婪与污秽气息的黑气,正如同附骨之疽,试图沿着这些裂痕向内侵蚀、污染那纯净的金色本源。每一次侵蚀,都让那金色光芒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痛苦的涟漪。
气运磅礴如天,却也……伤痕累累,暗藏凶劫!
“林公子?”苏瑶清冷的声音穿透风沙,也穿透了林逸识海中那震撼的景象。
时空之瞳瞬间关闭,灰白退去,色彩和喧嚣重新涌入感官。林逸猛地回神,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后背竟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抬眼望去,苏瑶已站在车辕边,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在昏黄风沙中显得格外单薄,脸色有些疲惫的苍白,但那双沉静的眸子依旧清澈明亮,正带着一丝探询望向他。
“苏小姐。”林逸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尽量平稳,“此地鱼龙混杂,气息驳杂,需多加小心。”他意有所指。
苏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震撼与凝重。她微微颔首,唇边勾起一抹极淡、却隐含锐利的弧度:“多谢林公子提醒。流沙集是口‘浊水塘’,但塘底的石头,有时反而看得更清楚。”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不经意地拂过腰间悬挂的一枚温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