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逸的动作,比姜岁想象得还要麻利许多。
他先前的渗透手段显然卓有成效,哪怕宫妃不曾跟随,但随行前往别宫的诸多宫人当中,也有不少他的人手。
再借助一下萧珩在太医署中的暗自运作,于是在之后某日老皇帝勉强醒来时,他便在混沌的清醒中,“被”想起了那位留在长安的丽妃。
他自然感到时日无多,哪怕已然衰老,对此有所预料,但真正面对时,心底深处,仍夹带着些微恐惧与不甘。
如此情形下……死马当活马医,实在再正常不过。
几日之后,长安宫中的丽妃,就被接了过去。
赵晟得知后,神色难看不已。
他无法确定这是其他兄弟们的把戏,还是北燕瞒着他的另外的动作……尽管阿霖与他再三保证绝对没有北燕王庭的手笔,他心中还是难以笃定。
何况,近来隐约有些风声,似乎裴执聿……从那边要回来了?
他是独自回来,还是带着那边的兵马……这些无法确定,但一定会打破眼下较利于自己的局面。
更引人烦躁的是周顺,此人走了之后,就一次消息都没传出来过,让赵晟对里头的情况一无所知不说,更因为他的离开,皇城司的效力都被大为削弱。
原本被打压下去的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有再度起势的意思。
仿佛一夕之间,原先还在掌控中的局面,忽然就被搅动得一团乱麻……就像先前原本布好的棋局,被人一下子拂乱。
近在赵晟身边陪伴的阿霖,自然感受到了他的焦躁,以及时不时地,看向自己时隐含怀疑揣测的眼神。
她便知道赵晟肯定会因此怀疑,但尚未推动北燕派兵的计划,她并不能放任这样的猜疑继续下去。为了打消疑虑,她主动问道:
“殿下若是烦心……妾身或许有一个办法。”
赵晟从书文中抬眸,黑沉的眼睛平静无波,却飞快地闪过一点探究审视。
他没说什么,只望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阿霖仿佛对此浑然无知,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声音也轻飘,仿佛说的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殿下若是担心从西北回来的变数……不妨用那位夫人,稍作牵制?”
那位夫人,显然是姜岁。
赵晟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
“殿下您想,那位夫人的母家在朝中牵扯颇多,裴世子那边……或许也会投鼠忌器。若真能利用她,或许能有颇好的效果。”
“再说…万一,万一那位真的带兵回来,殿下若同意那桩事,兵力便不是问题,还能靠着手中质子,占据先机。”
“殿下觉得呢?”
阿霖的柔声细语,带着莫名的蛊惑力,赵晟眉心微凝,也有所动摇。
但要对朝廷命妇动手,他难免有所顾忌。
“太危险了。”
不知是针对那个对姜岁的提议,还是针对引入北燕兵马的计划。
“殿下不必亲自出面,不是可以……让那位公主代劳吗?”
阿霖轻轻一笑:“至于我们的人,请殿下放心,届时调用的兵权将完全交付殿下,不会有其他北燕将领参与其中。只要殿下遵守约定,之后给一些无关紧要的城池……”
“千秋大业,即可在握。”
赵晟的神色又沉了沉,这个他从未考虑过的提议,却因近来越来越多的变故,而不得不纳入思量当中。
虎视眈眈的皇家兄弟和渐有失控之势的手中棋子……仿佛都在迫着他,尽快做出决断。
沉默良久,他低声:
“再让我……仔细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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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之后,公主府送来的烫金请帖,就又递到了侯府。
拾月送来的时候,还忧心忡忡地说道:
“夫人,婢子觉得……来者不善,还是别应了吧。”
姜岁不置可否,只将请帖展开,细致地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