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之深、手段之狠,令他遍体生寒!
“明…明白!”魏忠贤的声音嘶哑却透出一股异样的亢奋,那是绝境中抓住唯一稻草的疯狂,“咱家…不,影子明白!请主人放心!影子…定把这天底下最深的烂泥,都翻出来!”
汉子点点头,将包袱推给他:“银子,是你的本钱。匕首,是你最后的体面。名单,是你的命。”他不再看魏忠贤一眼,转身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如同从未出现过。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魏忠贤抓起冰冷的匕首,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那份沉甸甸的名单,眼中最后一点茫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怨毒、兴奋、以及被巨大恐惧扭曲的忠诚。他不再是那个权倾一时的“魏公公”,他成了潜伏在帝国最阴暗角落,只为一人效命的…毒牙。
乾清宫西暖阁的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初冬的寒意,却驱不散朱常洛眉宇间的凝重。他刚刚批完一份痛陈江南税吏贪酷、请求减免的奏章,朱批“着都察院严查,若属实,严惩不贷!然国用维艰,正赋不可轻免!”,字迹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宣骆养性。”朱常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
片刻,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在王安的引领下,躬身趋步而入。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中带着恭谨,跪下行礼:“臣骆养性,叩见陛下!”
“起来吧,骆卿。”朱常洛抬了抬手,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骆养性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骆养性垂手肃立,屏息凝神,他能感觉到,今日的召见,绝非寻常。
朱常洛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上那份关于江南税吏的奏章。暖阁里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骆养性感到压力。他额角微微渗出了细汗。
“骆卿,”朱常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骆养性心上,“西市那颗脑袋,挂得可还醒目?”
骆养性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回陛下,逆阉魏忠贤首级悬于西四牌楼三日,观者如堵,震慑宵小!京畿内外,皆颂陛下圣明!”
朱常洛嘴角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颂朕圣明?朕看,是骂朕心狠手辣的人更多吧?”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森寒:“一颗脑袋,不过是开胃小菜!朕要看的,是这煌煌庙堂之下,锦绣江山之中,到底还藏着多少硕鼠蠹虫!多少喝民血、食国髓的豺狼!”
骆养性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他明白了!
朱常洛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骆养性面前。他那带着病容却异常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刺穿骆养性的眼睛:“骆养性!朕问你,锦衣卫,是什么?”
“回陛下!”骆养性挺直腰背,声音洪亮,“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是陛下手中之利剑,耳目之鹰犬!”
“好一个利剑!好一个鹰犬!”朱常洛猛地一拍骆养性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浑身一震,“那朕现在告诉你,这把剑,该指向何方!这些鹰犬,该嗅什么味道!”
他踱了两步,声音如同淬了冰:“户部哭穷,国库能跑老鼠!辽东告急,军械朽烂如柴!江南富甲天下,正赋却年年积欠!宗室勋贵,田连阡陌,却想方设法逃税避役!那些光头秃驴,占着名山大川,香火钱堆积如山,却放贷盘剥,兼并土地,比地主还狠!还有那些冠冕堂皇的清流,背地里收受的冰敬、炭敬,够养活多少边军?!”
朱常洛越说越疾,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朕不要听‘可能’、‘大概’!朕要的是铁证!如山铁证!骆养性,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明查也好,暗访也罢!给朕盯死这些人!”他的手猛地指向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仿佛指向了那无形的、庞大的利益集团:
“宗室!勋贵!富商!巨贾!还有那些不守清规、富得流油的恶僧妖道!特别是那些把手伸进国库、伸进军饷、伸进赈灾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