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所有者,尤其是拥有海量免税、减税特权田产的宗室、勋贵以及士绅阶层!这比恢复张居正名誉要命一万倍!
方从哲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刘一燝、张问达目瞪口呆。李汝华浑身发抖。周嘉谟面如死灰。连英国公张维贤脸上的从容也彻底消失,变得无比难看!只有徐光启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而骆养性则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他嗅到了巨大风暴和血腥的味道!
暖阁内,死寂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如同垂死的心跳。
许久,大学士刘一燝终于开口,眉头紧锁,语气沉重,“陛下,清丈田亩,一体纳粮…此议一出,天下汹汹!宗室、勋贵、士绅,其田产隐匿、免税之利,盘根错节,牵涉之广,动摇国本!当年张居正挟先帝之威,以雷霆手段尚不能竟全功,反遭身后清算。今日…陛下初掌大权,朝局未稳,辽东烽火连天,若再行此等触动天下根本之策…臣恐祸起萧墙,内外交困啊!”
英国公张维贤慢悠悠道:“刘阁老所言…老成谋国。老夫这把老骨头,倒不怕交那点皇粮国税。然…天下宗藩何其多?勋贵故旧何其众?其名下田产…嘿,怕是连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清丈?谈何容易!稍有不慎,激起变乱,九边震动,何人可制?”
兵部尚书黄嘉善连忙附和:“英国公、刘阁老所言极是!当务之急乃辽东!若后方因此生乱,粮道断绝,军心不稳…广宁危矣!京师危矣!”
吏部尚书周嘉谟叹息道:“陛下励精图治,臣等感佩。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赋役之弊,积重难返。清丈田亩,一体纳粮,非有雷霆万钧之力、十数年坚韧之功,难以推行。更需…朝野同心。观今日之势…难!难!难! 臣以为,或可先从整顿现有赋税、严查积欠、惩治贪墨胥吏入手,更为稳妥。”
众人的发言,清晰地勾勒出一条鞭法改革(尤其是清丈田亩)所面临的三座大山:
1. 利益集团反噬:宗室、勋贵、拥有免税特权的士绅阶层,其根本利益将被触动,反抗必将空前激烈,甚至不惜引发动荡。
2. 技术与社会阻力:田亩隐匿严重,产权混乱(如勋贵“寄田”),清丈本身耗时耗力,极易引发地方冲突;“银贵物贱”风险始终存在,伤及小民。
3. 时机与政治风险:辽东战事正酣,朝廷权威未固,缺乏强力支持改革的官僚基础和广泛社会共识,强行推动恐致内外交困,重蹈张居正覆辙。
除了徐光启坚持改革精神,张维贤隐晦表示个人不反对(但强调风险),其余人等,无论是首辅方从哲(圆滑回避)、清流张问达(坚决反对)、务实派刘一燝、周嘉谟、李汝华,还是平庸的黄嘉善,无不从各个角度阐述着推行的巨大困难、风险和“不合时宜”。核心班底中,竟无一人明确、坚定地支持皇帝立刻推行这核心改革!
朱常洛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的温度一点点冷却。他得到的回应,是铺天盖地的困难、风险、反对和退缩!他看到了方从哲的老滑,刘一燝的顾虑,张问达的顽固,周嘉谟的保守,李汝华的畏难… 除了徐光启眼中那团不灭的火,整个议政堂,弥漫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暮气与怯懦!
冗长而充满挫败感的争论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朱常洛看着一张张写满“难”字的脸,听着一条条“不可行”的理由,心中那点因设立议政堂而产生的革新之火,几乎被彻底浇灭。
“好了。”朱常洛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冰冷,打断了无休止的争论,“诸卿所言,朕…听明白了。张江陵名誉之事,暂且搁置。赋役改革…容后再议。” 他将那份关于一条鞭法的卷宗,轻轻推到一边,动作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今日议政,到此为止。散了吧。”他挥了挥手,不再看众人。
“臣等告退!”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鱼贯退出暖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情:方从哲是如释重负的深沉;刘一燝、周嘉谟是忧虑与复杂;张问达是坚持己见的肃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