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直接指出弊病在于执行和后继无人,甚至为“专权”做了辩护!这几乎是在挑战万历以来的政治正确!
“徐侍郎!慎言!”刘一燝忍不住呵斥,“张居正结党营私,威福自专,乃不争之事实!岂可因其些许‘事功’,便颠倒黑白?其法纵有小利,亦难掩其大害!恢复名誉?万万不可!”
“些许事功?”英国公张维贤慢悠悠地开口了,带着勋贵特有的腔调,“徐侍郎所言‘延国祚数十年’,老夫深以为然。老夫年轻时,也曾随军。张太岳在时,国库充盈,九边军饷尚能按时发放,军械也还像样。哪像现在…唉!”他看似感慨,实则点出了张居正时代军事实力的相对强盛,隐晦地表达了支持。
兵部尚书黄嘉善连忙点头:“英国公所言极是!如今辽东…唉,若有当年太仓之丰盈,何至于此!”
吏部尚书周嘉谟沉吟良久,终于开口,语气谨慎:“陛下,张江陵之是非,确难一言蔽之。然其考成法,督促官吏勤勉任事,于吏治或有裨益。其清丈田亩,虽未尽全功,亦揭露积弊。臣以为…名誉恢复或可缓议,然其治国理政之得失,尤其赋役、吏治之法,确可深研,择其善者,用于当下。”
争论的焦点逐渐明晰:以张问达、刘一燝为代表的清流\/部分东林,坚决反对恢复名誉,并全面否定其政治路线;以徐光启为代表的技术实干派,力主全面肯定其改革功绩和历史地位;以李汝华、周嘉谟、张维贤、黄嘉善等人则相对务实,或肯定其部分政策效果(如财政、军事),或主张只学习其具体方法(如赋税、吏治),对恢复名誉持保留或回避态度。方从哲作为首辅,眉头紧锁,沉默不语,显然在权衡巨大的政治风险。
朱常洛冷眼旁观着这场激烈而充满算计的辩论。他抛出“恢复名誉”这个王炸,其真实目的,并非立刻要给张居正盖棺定论,而是要达成两个更深层的目标:
1. 试探核心班底:看清在座诸人,谁有打破陈规、直面积弊的勇气和眼光,谁被派系和旧观念束缚,谁又是首鼠两端的骑墙派。
2. 引出“一条鞭法”改革:为接下来更直接、更危险的赋税制度改革做铺垫!恢复张居正名誉是虚,重启其改革内核才是实!
然而,眼前这场面,让他心中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蔓延。除了徐光启立场鲜明、据理力争,英国公隐晦支持外,其他人要么激烈反对,要么避重就轻,要么和稀泥!连他寄予厚望的刘一燝、周嘉谟等人,也畏首畏尾!他们并非看不到张居正改革的成效,也并非不知道当下弊病所在,但他们更畏惧的是打破现有格局的政治风险!畏惧触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够了!”朱常洛猛地出声,打断了愈发激烈的争论。暖阁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朱常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冰冷得如同深潭寒冰,缓缓扫过在座众人,尤其是在方从哲、刘一燝、周嘉谟、张问达、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中的失望与审视,让几人心中莫名一寒。
“诸卿高论,朕…听明白了。”朱常洛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张江陵名誉之事,暂且搁置。”
众人闻言,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却听皇帝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冰刀出鞘:
“然!其‘一条鞭法’化繁为简、抑制中间盘剥之精神!其‘清丈田亩’、均平赋役之目标!此二项,关乎国本,关乎社稷存亡!朕意已决,必须改!必须行!”
他拿起那份关于“一条鞭法”利弊及改进设想的卷宗,重重拍在桌上:
“今日议政堂首议,第二项:即以此卷宗为基,议定我大明赋役改革方略!目标:效法‘一条鞭’之简,规避其‘银贵物贱’之弊!核心:清丈天下田亩,无论官民勋贵宗室,凡有田产,一体纳粮!”
“轰!”
如果说刚才张居正的名字是惊雷,那么皇帝这赤裸裸的“清丈天下田亩,一体纳粮”的目标,就是一场毁灭性的地震!直接轰向了所有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