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他目光扫向骆养性和顺天府尹:
“骆养性!顺天府尹!朕要你们盯死受灾之地!凡有胥吏借机盘剥、豪强趁灾兼并土地、阻挠清丈、抗拒嘉禾新税者,无论其背后是谁,一律按律严办,绝不姑息!尤其是那些顶着功名、勋衔,却依旧鱼肉乡里、兼并田产之辈,更要给朕揪出来,以儆效尤!此次清丈与新税,便是朕投下的一块问路石!尔等务必给朕砸实了!”
杨涟眼中精光一闪,出列朗声道:“陛下圣明!田亩不清,赋税不公,乃国之大弊!借此嘉禾新政之机,于受灾之地正本清源,丈田均税,抑制兼并,实乃固国本、安黎庶之良策!臣附议!此策若能行稳,或可为日后更大范围的田亩赋税改革,趟出一条路来!”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皇帝此举背后更深远的意图——这分明是在效仿张江陵,以局部试点,撬动全局!
朱常洛微微颔首,对杨涟的领悟表示赞许:“杨卿所言甚是。改革如烹小鲜,不可操切,亦不可因循守旧。此‘嘉禾新政’,便是我大明革故鼎新之始!李卿,毕卿(户部左右侍郎)!”
“臣在!”
“会同工部、顺天府、徐侍郎及都察院(杨涟),依据朕方才所言,三日内拟定详细推广区域、分配数额、农官派遣、田亩清查章程、嘉禾新税细则、无主田处理办法及监管惩处条例!务求周密可行,堵住所有漏洞!朕要看到实实在在的田亩,实实在在的收成,更要看到这‘新政’的实效!”
“臣等遵旨!”李汝华等人躬身应诺,心头沉甸甸,却也知责任重大,更感受到一股变革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场关乎国本民生的嘉禾推广大计,更是一场嵌入赋税田亩改革试点的无声战役,在议政堂的激烈碰撞与皇帝的乾纲独断中,正式拉开帷幕。
紫禁城西北,翊坤宫被临时辟为皇后册封前的居所。宫门内外,尚宫局、针工局的女官、嬷嬷们屏息凝神,步履匆匆,为即将到来的大典做着最后的准备。空气中弥漫着熏香、丝帛和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柳青瑶端坐在菱花镜前,望着镜中那个被华服珠翠装点的陌生身影,依旧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几天前,当王安带着明黄色的圣旨和全套皇家仪仗,在石碑胡同柳家小院和邻里们震惊、敬畏乃至惶恐的目光中,宣告她即将成为大明皇后时,她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冲击远超想象,将月下石桥的温情与“黄公子”的承诺,瞬间推向了另一个她从未敢企及的高度。
欣喜?惶恐?茫然?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压在心头。她不再是那个可以自由在田埂间行走、在豆腐坊忙碌的柳青瑶了。她是未来的皇后,一言一行都关乎皇家体面,一举一动都落在无数双眼睛的审视之下。身份的剧变带来的不仅是尊荣,更是沉重的枷锁和无处不在的规矩。她努力回忆着尚宫嬷嬷教导的礼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母仪天下”的标准,但内心的忐忑与对未知的恐惧,只有自己知晓。
“娘娘,请抬一下手臂…”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嬷嬷恭敬地低声道,手中软尺轻柔地丈量着吉服的尺寸。这声“娘娘”,柳青瑶仍需努力适应。
“娘娘,您看这凤冠的样式可还合意?东珠的光泽衬得您气色极好。”尚宫女官捧起那顶象征着无上尊荣的九翟四凤冠,小心翼翼地展示着。
柳青瑶依言微微颔首,动作略显僵硬。吉服的重量,凤冠的华贵,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束缚。她想起了市井间寻常女儿出嫁时喧闹的唢呐、喜庆的红盖头、拜见高堂的羞涩……那才是她心中关于“嫁人”最朴素的画面。而皇帝的“大婚”,按那些老嬷嬷小心翼翼透露的礼制,他作为“二婚”,是不再举行民间那种迎亲拜堂的婚礼仪式的,只有庄严的册封皇后大典。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悄悄爬上心头。难道,她连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都没有吗?
“娘娘气度沉静雍容,这身吉服凤冠,正显母仪之风。”尚宫女官由衷赞叹。柳青瑶身上那份在困苦中淬炼出的坚韧与沉静,确实在华服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独特而令人心折的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