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宁城北,群山深处,夜。
鹰愁涧的惨烈突围,如同烙印般灼烧在每一个宣府铁骑的心头。满桂盔甲破碎,左臂缠着浸透血污的麻布,脸上新添的刀疤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更显狰狞。他清点着身边仅存的七百余骑,每一张疲惫不堪的脸上都写满了屈辱和仇恨。两千精锐,折损大半,却连莽古尔泰一根毛都没薅下来!
“大帅…这口气…咽不下啊!”副将声音嘶哑,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满桂没说话,只是抓起一块带血的干粮狠狠撕咬,独眼中燃烧着野兽般的凶光。鹰愁涧的血,不能白流!硬冲不行,那就换个法子!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身边几名最熟悉此地山势的老夜不收:“莽古尔泰那崽子,急着去广宁啃硬骨头,他走哪条路最快?哪条路他非走不可?”
一名脸上带着深深刀疤的老斥候立刻凑上前,用树枝在地上飞快地划出几条曲折的线条:“回大帅!莽古尔泰想最快支援广宁,必走野狐岭!那岭口窄得像葫芦嘴,两边山高林密,过了岭就是大路直通广宁城下!他大队人马辎重,绕不过去!”
“野狐岭…”满桂死死盯着地上那条狭长的“葫芦嘴”,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好地方!传令!所有人就地休息一个时辰!喂饱马,磨快刀!一个时辰后,跟老子去野狐岭!咱们不堵他大队,就堵在岭口最窄处!等他那急着赶路的先锋精锐钻进来一半…再给老子狠狠扎口袋!老子要让他首尾不能相顾,进退两难!记住,只咬他先头最肥的那一口!咬完就跑!老子要让他莽古尔泰,过个野狐岭都得脱层皮!”
憋屈了数日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满桂的眼中,第一次在悍勇之外,闪烁出猎手般的狡黠与算计。宣府残兵默默磨砺着刀锋,沉寂的山林中,复仇的杀机悄然凝聚。
广宁城下。
袁可立的登莱前锋三千锐卒,沿着海岸线疾驰而至,在广宁城东五里处扎下营盘。几乎同时,山海关总兵赵率教率领血战夺回西平堡后的六千余众,带着一身硝烟与疲惫,也出现在了广宁城南三里外的旷野上!
两支援军,如同两柄铁钳,一东一南,死死钳住了正在猛攻广宁的阿敏镶蓝旗主力!
阿敏腹背受敌!他不得不分兵应对,攻城的势头骤然减弱。城头压力稍减,祖大寿抓住机会,迅速调整部署,加固被反复争夺的南门、西门防线。然而,阿敏毕竟是沙场宿将,兵力雄厚,他迅速调整阵型,以一部精锐依托营垒死守东、南两翼,主力依旧如同毒蛇般紧紧缠绕着广宁城,攻势虽缓,却更加阴狠毒辣,寻找着城防新的破绽。广宁城,依旧在血与火中飘摇。
“祖将军!袁、赵二位将军已至!战机稍纵即逝!末将请命,率城中所有可用之兵,出西门,直扑阿敏中军!与城外两路援军三面夹击!必能重创此獠!”吴三桂再次找到祖大寿,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眼神锐利如刀。他敏锐地嗅到了战场上一闪即逝的战机。
“不可!”一名老成持重的参将立刻反对,“吴小将军勇气可嘉!然城内守军经连日血战,已不足三千,且疲惫至极!阿敏中军必有重兵拱卫,贸然出击,若被反噬,城门失守,广宁立陷!此乃孤注一掷,太过凶险!”
“凶险?困守城中就不凶险了吗?”吴三桂毫不退缩,指着城外胶着的战线,“阿敏分兵抵御袁、赵二位将军,其中军看似稳固,实则与两翼衔接处兵力必然相对薄弱!此刻正是他阵型转换、首尾难顾之时!我城中精骑虽少,却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祖大寿一直未动用最后的预备骑兵)!若出其不意,直捣其核心,必能使其大乱!城外二位将军岂会坐失良机?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若待阿敏稳住阵脚,调集莽古尔泰部或代善部来援,则我内外大军皆危矣!”
祖大寿血红的独眼在吴三桂坚毅的脸庞和城外胶着的战线上来回扫视。少年的分析,如同锥子般刺入他久经沙场的心。他深知,战机稍纵即逝,困守确是死路。这少年,竟有如此胆魄与眼光!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