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堂下战战兢兢的户部仓场大使、兵部武库司主事,以及被“请”来的两位伯爵府管事。
“万历四十七年至泰昌元年,京营冬衣采买账册,记录采购羊皮袄五万件,耗银七万五千两。”朱恭枵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然,本世子查阅兵部武库司入库凭单及京营各卫实际支领册簿,实收羊皮袄仅三万一千件。差额一万九千件,折银两万八千五百两。这笔银子,去了何处?”
仓场大使额角冷汗涔涔,嘴唇哆嗦:“回…回世子…或…或是损耗…或是…”
“损耗?”朱恭枵冷笑一声,拿起一本泛黄的商人供状,“保定府‘隆昌号’皮货行东家供认,当年实际供货仅三万件!且其中一万件,是以次充好的狗皮、兔皮!兵部武库司签收的凭单上,却堂而皇之写着‘上等羊皮袄五万件’!这签字画押的主事,是你吧?”他目光如电,射向瘫软在地的兵部主事。
“还有你们!”朱恭枵转向面如土色的伯爵府管事,“定远伯府、安远伯府,连续三年以‘损耗’名义,从京营冒领全新棉甲各三百套!这些甲胄,可一件不少地出现在你们两府在通州的私库之中!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话说?”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朱恭枵雷厉风行,当即请旨。圣旨迅疾而至:涉案兵部主事、户部大使夺职下狱,抄没家产;两位伯爵罚俸一年,闭门思过;涉事管事交由锦衣卫严审;冒领物资限期追回!
消息如惊雷炸响京师!勋贵圈子瞬间炸开了锅。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定远伯府内,老伯爵气得摔碎了心爱的青花茶盏,“查!查到我头上来了!断我财路,如杀我父母!这朱恭枵,分明是皇帝的一条疯狗!”
“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安远伯咬牙切齿,“清丈田亩那帮胥吏不是快到庄子上了吗?告诉庄头,给我闹!往大了闹!就说世子查军需是假,借机削夺勋贵、鱼肉百姓是真!把水搅浑!”
与此同时,文官集团内部暗流涌动。浙党魁首方从哲的私邸书房内,气氛凝重。
“这朱恭枵,手伸得太长了!”一位浙党给事中愤然道,“宗室世子,竟堂而皇之查办朝廷命官,插手部务!长此以往,置我士大夫于何地?置祖制于何地?”
方从哲老眼微眯,捻着胡须:“稍安勿躁。他查的是勋贵和几个小吏,暂时还没动到我等根基。皇帝用他,不过是一把刀,一把吸引火力的刀。我们且看东林和勋贵如何应对。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冷,“王绍徽刚调任考功司,位置还没坐热。告诉,绝不能烧到我们自己身上!”
东林党人则大多冷眼旁观。赵南星府邸的密室内,烛光摇曳。
“朱恭枵锋芒毕露,已成众矢之的。”一位清流御史低声道,“此乃好事!让他去和勋贵、和浙楚齐诸党撕咬,消耗皇帝的精力与威望。我等正好积蓄力量。”
“不错,”高攀龙接口,“新规束缚言路,然道统自在人心。联络江南诸书院,广发文章,痛陈新政之弊,尤以清丈扰民、宗室干政为要!要让天下士林皆知,是谁在败坏祖制,是谁在信用奸佞(孙传庭),祸乱朝纲!”
一场围绕舆论主导权的暗战,在士林清议间悄然铺开。
军略参赞房。
房间内气氛同样紧绷。杨涟面前摊着辽东舆图和几份零散且矛盾的情报,眉头紧锁。他融合了于谦武魂的刚毅目光此刻也透出深深的疲惫与焦灼。
“大人,派往广宁方向的探子回报,祖大寿将军所部正在艰难整补,士气尚可,但防线多处破损,亟需加固。建奴游骑活动频繁,似在试探。另,我们试图深入建奴控制区刺探宁远选址附近情报的探子…又失联了一个。”一名心腹低声禀报,声音带着沮丧,“东厂在辽阳的线人说…说他们自有章法,大人您要的关于广宁周边建奴新动向及渗透细作的情报,得等…等他们理顺了再报。满桂将军那边…对我们派去协查辽阳防务的人,态度…很冷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