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会同北直隶、山东等地方衙门,务必于两月之内筹措妥当,分期拨付转运,不得延误!其三,” 他话锋一转,抛出一个新的诱饵,“两淮盐运使司奏请更换盐引旧券,此事涉及国课巨万。臣请陛下委派公正干练之员”,说到此目光若有若无扫过齐党、楚党席,“严加督察,杜绝贪墨中饱。所增之课银,可部分专项指定,用于辽东筑城后续之需!”
此议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朱常洛心中明镜一般,孙传庭这是以部分内帑满足最急迫需求,将大部分压力甩给户部工部,同时抛出“盐引督察”这块巨大的肥肉。果然,浙党方从哲依旧不动声色,但楚党、齐党几位官员的眼神瞬间亮了,互相交换着眼色,显然对这个能插手巨利、又能向皇帝表功的机会动了心。勋贵们想再反对,一时间竟找不到更站得住脚的理由,只能愤愤不平地瞪着孙传庭和朱恭枵。
“准孙卿所奏。”朱常洛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内帑拨付十万两,用途依卿所言。户、工二部及地方,两月之期,务必筹措到位!盐引督察人选,内阁与吏部速议,报朕定夺!退朝!”
京畿之地,热浪滚滚。
顺天府通州地界,一片刚清丈完毕、插着新政标识的田亩旁,几个定远伯府的庄头,正唾沫横飞地煽动着一群刚忙完夏收、脸上还带着疲惫的农人。
“老少爷们儿!看看!看看这地界儿!”一个獐头鼠目的庄头指着田垄,“皇帝老子要搞新政!把咱们的地量得清清楚楚!为啥?就为了多收税!收了税干啥?填辽东那个无底洞!”
“就是!”另一个帮腔道,“那个什么狗屁世子,查军需?呸!那是幌子!他是要夺咱们的地,好分给那些流民,讨好皇帝!咱们辛辛苦苦夏收的粮食,转眼就得被他们征了去给当兵的修城!修那劳什子宁远城,跟咱们有屁关系!那是拿咱们的血汗钱往水里扔啊!”
“不能让他们得逞!”人群被煽动得群情激奋,尤其是那些对新政本就半信半疑、又心疼刚收上来粮食的农人。
“跟他们拼了!护住咱们的粮!”有人振臂高呼。
人群骚动起来,拿起锄头、扁担,朝着正在不远处另一片勋贵田庄进行清丈的顺天府吏员和少量衙役涌去!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奉旨清丈!尔等敢抗命?!”带队吏员又惊又怒。
“抗的就是你们这些狗官!抢粮的强盗!”愤怒的农人挥舞着农具冲了上来。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血案将生!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雷般响起!
“锦衣卫奉旨办差!抗命作乱者,杀无赦!”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缇骑,如旋风般冲入人群,瞬间将为首几个冲在最前面、叫嚣最凶的庄头和几个被彻底煽惑的青壮农人分割包围。寒光闪过,绣春刀出鞘!
“噗嗤!”“啊!”
几声短促的惨叫,那几个獐头鼠目的庄头和两个最狂躁的青壮,瞬间身首异处!滚烫的鲜血喷洒在灼热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尘土的气息。
狂热的人群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僵住,惊恐地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和锦衣卫手中滴血的利刃。
“陛下有旨!”为首的锦衣卫百户声音冰冷,响彻全场,“清丈田亩,推行新政,乃为国为民!凡聚众闹事、冲击官差、煽动抗旨者,为首立斩!胁从枷号!再有敢犯者,诛连三族!尔等速速散去,安守本分!”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受惊的蝉鸣和粗重的喘息。农人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再看向杀气腾腾的锦衣卫,眼中的怒火被恐惧取代,纷纷丢下农具,如潮水般退去。一场可能燎原的民变被血腥镇压下去。
然而,“皇帝与民争利”、“筑宁远是劳民伤财”的流言,却如同这酷暑的热风,伴随着血腥味,迅速在京师周边乃至更远的乡村蔓延开来。人心,在这闷热中,悄然浮动。
乾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