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断臂伤口血肉模糊。吴三桂拄着长枪,浑身浴血,数道深可见骨的创口在甲叶下狰狞外翻。岛上守军,十不存三。残破的水师,彻底化作了港湾内的焦木残骸。惨胜的代价,沉重得令人窒息。海风呜咽,卷着血腥和焦糊味,吹过每一个幸存者苍白而茫然的脸。宁远筑城的基石,已裂开第一道深痕。
山西。
平阳府的黄土塬,被烈日炙烤得寸寸龟裂。徐光启站在一片刚刚被踩踏得狼藉不堪的薯田边,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几株好不容易冒出嫩芽的红薯苗被连根拔起,踩进泥里。不远处,几个穿着顺天府吏员服饰的年轻人被衙役反绑着双手,脸上带着淤青。
“徐大人!他们…他们不由分说就冲进来,说我们聚众滋事,强占官田!毁了薯苗,还抓人!”一个老农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声音嘶哑。
徐光启的目光越过哭嚎的流民,死死盯住远处黄土坡上那顶青呢官轿。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带着冰冷矜持的脸——平阳知府孙茂才。此人乃齐党干将,李永祚案发后,便成了惊弓之鸟,又深恨朱恭枵查案手段。徐光启推广红薯,聚拢流民垦荒,在他眼中,便是朱恭枵一派在“他的地盘”上延伸势力,更给了流民聚集“闹事”的口实。
“孙知府!”徐光启的声音因极度的疲惫和愤怒而沙哑,“红薯活民,乃陛下钦定新政!流民垦荒,亦是奉旨行事!何来强占官田,聚众滋事?速速放人!否则老夫必上奏朝廷,参你一个阻挠新政、残民以逞之罪!”
孙茂才慢悠悠地走下轿子,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皮笑肉不笑:“徐少保言重了。下官也是职责所在。此地乃朝廷官田,岂容流民随意圈占?再者,这些刁民,”他指了指那些被拔出的薯苗,嘴角带着一丝讥诮,“将这不知名的海外妖物胡乱埋入土中,颗粒无收,白白耗费朝廷赈粮,岂非坐实了‘红薯无用’之说?本府也是为朝廷着想,为徐少保清誉着想啊!” 他身后,数十名持棍挎刀的衙役虎视眈眈。
“你…!”徐光启气得浑身发抖。技术推广的艰难、流民生计的压力、地方势力的阳奉阴违,此刻都化作沉重的巨石,几乎将这个花甲老人压垮。红薯育苗技术复杂,流民大多不解其法,误食种薯、胡乱种植导致失败的现象比比皆是,本就给了反对者口实。孙茂才此举,无异于在干裂的土地上又狠狠踩上一脚,要将这救命的薯路彻底踩断!
就在双方僵持、流民绝望之际,地平线上烟尘陡起!一支盔甲鲜明、打着“周”字认旗的精锐马队如狂风般席卷而至!当先一骑,正是周王世子朱恭枵!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年轻的脸庞上布满寒霜,手中高举着一面玄底金边的三角令旗——王命旗牌!
“平阳知府孙茂才接令!”朱恭枵勒马停于官轿前,声音冷冽如刀,目光如电,直刺孙茂才!
孙茂才脸色剧变,慌忙躬身:“下官…下官孙茂才,恭迎世子殿下…”
“不必了!”朱恭枵厉声打断,唰地一声展开一卷文书,“查平阳知府孙茂才,勾结本地豪强张氏,于去岁至今,侵吞朝廷拨付赈灾粮秣计三千七百石!证据确凿!着即革去官职,锁拿羁押,听候朝廷发落!”他身后数名如狼似虎的京营锐士翻身下马,直扑孙茂才!
“冤枉!世子殿下!这是构陷!构陷!”孙茂才魂飞魄散,嘶声尖叫,挣扎着被拖倒在地。他身后的衙役噤若寒蝉,无人敢动。
朱恭枵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孙茂才,目光扫过那些被捆绑的吏员和被毁的薯田,最终落在徐光启身上,带着深深的敬意:“徐少保受惊了。此獠阻挠新政,残害民生,罪不容赦!本世子奉旨协理,持王命旗牌,有临机专断之权!自今日起,平阳府境内红薯推广、流民安置事宜,由徐少保全权主持!地方官吏,敢有阳奉阴违、阻挠破坏者,以此獠为例!”
他转向惊魂未定又渐渐燃起希望的流民,声音洪亮:“陛下有旨:凡垦荒自救者,免赋三年!朝廷更遣农师下乡,亲授甘薯种植之法!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