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昌二十年,秋。
帝国的深秋,收获的不仅是田垄间的稻谷与仓廪中的粮秣,更有那在新政砥砺下逐渐显露的锋芒与潜藏的危机。朱常洛于乾清宫中,如同一尊掌控着帝国气运的鼎炉,细心调和着各方奏报中传递出的“火候”,引导着这条已然腾飞的国运金龙,向着更高的层次冲击。
定北城官营的煤矿与附属的冶铁工坊,在格物院工匠的指导下,已初具规模。高大的水力鼓风机轰鸣作响,通红的铁水从炉中奔流而出,映红了工匠们满是汗水和烟尘的脸庞。这炉火,不仅锻造着农具、兵甲,更象征着大明对这片苦寒之地资源攫取与工业扎根的决心。
然而,在这片象征着秩序与生产的红光之外,阴影依旧存在。吴三桂默许甚至暗中操控的那条灰色皮毛贸易链条,如同蔓延的地藤,悄然连接着一些心怀怨怼的蒙古部落与河对岸蠢蠢欲动的罗刹人。几次小规模的“越境走私”被明军巡骑发现,爆发了冲突,虽然都被镇压下去,但吴三桂在处理这些事件时,手段明显变得更为“灵活”——对涉事部落的惩罚雷声大雨点小,缴获的物资也往往下落不明。
这一日,朱由检巡视至定北城,视察了蓬勃发展的工坊,对成效表示满意。但在与吴三桂的单独奏对中,气氛却有些凝滞。
“吴将军,近来边境不甚太平,走私频发,罗刹人小股骚扰亦未绝迹。将军还需多加留意,严惩不贷,以儆效尤。”朱由检语气平淡,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吴三桂那张看似恭谨的脸。
吴三桂心头一凛,知道这位定王绝非易与之辈,自己的小动作恐怕已引起其警觉。他连忙躬身,语气铿锵:“王爷明鉴!末将定当加强巡防,绝不容许此等蠹虫坏我边疆大事!只是……北地苦寒,将士们戍边不易,些许部落为求生计铤而走险,若一味严惩,恐激生变乱。末将以为,剿抚并重,方为上策。”
朱由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将军心中有数便好。望将军莫忘陛下隆恩,莫负这北疆重任。” 话语中的敲打之意,让吴三桂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已然站在了悬崖边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那份因利益和猜忌而生的疏离感,在朱由检的审视下,化为了更深的忌惮与压抑的愤怒。北疆的炉火越旺,映照出的将心,却愈发冰冷莫测。
卢象升的策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在他的秘密运作下,几位“恰好”路过的奥斯曼商人,“偶然”地与大明使团在撒马尔罕再次相遇。这一次,双方接触更为深入。奥斯曼商人带来了其国内实权帕夏(总督)的口信,明确表达了与大明建立正式联系、共同对付波斯萨法维帝国的意愿,甚至暗示可以提供包括火器图纸在内的“技术支持”。
卢象升心中振奋,但表面依旧沉稳。他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提出需要觐见大明皇帝,由圣意裁决。他一方面安排人手护送这些奥斯曼商人前往兰州,以更高规格接待,另一方面,八百里加急将此事密奏朱常洛,并附上自己的分析:“奥斯曼其意甚诚,然亦不可全信。与其合作,可牵制波斯,获取西方技术,然需警惕其借刀杀人,或尾大不掉。臣建议,可先进行有限度的技术、情报交换,建立沟通渠道,观察其后续动向。”
与此同时,兰州西域官学堂内,第一批学员经过数月学习,已初步掌握了汉文基础和一些简单的数学格物知识。卢象升亲自考核,对几名表现出色的异族学子大加赞赏,并当场赏赐文房四宝,勉励他们成为“联通华夷之桥梁”。这一幕通过有意无意的传播,在西域各部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一些原本观望的部落头人,开始主动将子弟送往官学堂,或是更加积极地配合明军的治理。文明的种子,在精心灌溉下,终于开始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萌发新芽。西线的棋局,因奥斯曼的主动介入,瞬间多出了无数种可能的走法。
王承恩期待的“实物”终于以另一种方式送到了他的面前。并非通过战斗缴获,而是一艘悬挂着佛郎机(葡萄牙)旗帜的商船,主动驶近了镇海卫基地,声称是来进行“友好贸易”的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