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满着疑,满着惧,满着看不见的刀。
我翻身上马,不回头,直奔江陵。
身后,城门大开。
曹仁到时,日头正高。
他勒马在城外三里,举目观望。新野无烟,无旗,无人,只有风卷着布幡轻摆。他没急着进,反而下令:“派十骑入城,沿主街慢行,听声察迹。”
骑兵列队而入。
马蹄敲地,清脆回荡。街巷无人,但家家户户门窗半开,像刚有人跑出去。一户人家晾衣绳上,布衫随风晃。另一家院中,狗啃过的骨头扔在墙角。
骑兵走完南北街,回报:“无人,无伏,灶冷,井封。”
曹仁皱眉:“井封了?”
“是,西街那口,填了土。”
他冷笑:“刘备逃命,还顾得上封井?怕我们喝水?”
副将低声道:“或许……怕我们藏兵?”
曹仁沉吟片刻,又问:“城中可有文书、印信?”
“府衙案上有半卷兵书,一盏油灯,茶水尚温。”
“茶水温?”
“是,但人已无踪。”
曹仁眯眼。他翻身下马,亲自带百人入城。
街面干净,无血迹,无打斗痕。他走进一家民宅,掀开锅盖,冷粥凝在锅底。床铺卷起,但褥子还热。他伸手一摸,确实有余温。
“刚走不久。”他喃喃。
副将道:“或许是昨夜走的,留些假象。”
曹仁摇头:“假象不会让茶水温到现在。这城,是今早才空的。”
他走出屋子,站在街心。风穿过巷口,吹起一张纸片,飘到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是一张孩童涂鸦,画着歪扭的马和人。
他盯着那画,忽然笑了。
“诸葛村夫,你也学会玩这些把戏了?”
他大步走向府衙。
堂上,油灯将熄,火苗微弱。案上兵书摊开,一页写着“虚实之变”,茶盏旁,那枚黄铜子弹静静躺着。
曹仁拾起子弹,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何物?”他问。
副将摇头:“不像箭镞,也不像火器引信……许是某种暗器?”
曹仁冷笑:“刘备军中,何时用这等奇物?博望坡的雷火,可是这东西炸的?”
他盯着那子弹,忽然道:“把这屋翻一遍,墙、地、梁,都查。若有夹层,立刻报我。”
士兵四散搜查。
半个时辰后,回报:“屋内无伏兵,无地道,无火药堆。唯灶底有三两硫磺,米缸里混着硝石,像是防潮用的。”
曹仁站在堂中,环顾四周。
空。
真空。
他忽然仰头大笑:“好个诸葛亮!故弄玄虚,留些碎屑,想吓退我曹子孝?你当我是夏侯惇那莽夫吗?”
他将子弹扔进火盆。
铜壳遇热,发出轻微“嗤”声,但没炸。
他笑得更响:“就这点手段?也敢称卧龙?”
他下令:“扎营!占府衙,清民宅,明日主力到,曹操公亲临,我要让他看看,刘备的‘龙潭’,不过是个空壳!”
士兵欢呼,涌入城中。
曹仁坐在府衙主位,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那枚子弹虽未炸,但火盆底已留下一道焦痕。
他更不知道,城外十里,我正勒马回望。
风从南来,带着江水的湿气。
我从怀中取出另一枚子弹,轻轻摩挲。
“火不烧,烟不冒,但你会想。”我低声说,“你会睡不着。”
我收起子弹,调转马头。
江陵方向,乌云压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