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声退下。
帐中一时寂静。我独坐案前,重看陈仓攻城影像。第三发炮弹命中前的刹那,郝昭曾抬头望天,似欲避让。但他没动。他知道逃不了,索性立于将旗之下,以身殉城。
“刚烈之人,可惜站错了边。”我低声。
此时,帐外脚步急促。一名传令兵冲入,双手呈上加急军情。
“魏延报:陈仓已破,守军溃散。郝昭被埋于废墟,亲兵冒死将其拖出,现重伤昏迷,押于后营。城中粮草辎重完好,缴获军械可支半月之用。另,前锋已整装待发,随时可进逼长安。”
我接过战报,目光扫过字句。
“回令。”我道,“郝昭暂押,不得加害。其余降卒,愿归农者发路引,愿从军者编入辅营。魏延部原地休整一日,明日辰时启程,直趋长安南原,与姜维会师。”
传令兵领命而出。
我起身走向沙盘。指尖从祁山道一路划至陈仓,再向东推,落于长安城模型之上。红线已自西南蜿蜒而至,与另一条自北而来的蓝线遥遥相对。
“关中响应,非一日之功。”我低声,“自取汉中起,便已在布此局。”
李铮复入帐,神色微紧。
“姜维部急报:前锋斥候已探至长安西三十里,发现魏军弃营两座,粮草未及焚尽。另,沿途村落皆插白旗,百姓持水粮迎道。”
我颔首:“魏廷已乱。东有赵云破寿春、渡淮河,西有魏延炸陈仓、逼长安,两翼皆震,中枢必慌。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只是……”李铮迟疑,“火箭炮仅余四发,后续弹药生产尚需十日。若长安守军死战,恐火力不足。”
“不必强攻。”我提笔在沙盘侧记下,“令工兵营即日启程,携带炸药包十箱、雷管五十枚,沿路设伏要道。另,调两辆突击车北上,配轻机枪两挺,用于城外警戒与机动支援。燃料只许用在关键时刻。”
“是。”
我收笔,望向帐外。
天色将暮,风自江面吹来,拂动帅旗。帐内烛火轻晃,映着沙盘上那根从祁山延伸至长安的红绳,笔直如剑。
此时,又一报至。
“启禀!扶风、冯翊、京兆三郡使者已至江陵城外,携降书、户籍、粮册,请求面见丞相!”
我未起身,只道:“令其入城,安置驿馆,好生款待。明日朝会,亲自接见。”
李铮退下后,我独坐良久。取过竹简,翻至关中民情卷,逐条核对各地豪族名册、粮仓分布、道路宽窄。直至更深,方合简而起。
次日清晨,我召诸将议事。
“西线已破陈仓,关中震动。魏延与姜维即将会师长安城外,形成合围。此刻,三郡归附,民心已向我蜀。此非武力之胜,乃大势所趋。”
蒋琬出列:“粮道已通,江陵至汉中一线可昼夜运粮。关中若降,只需一纸令下,便可自给。”
我点头:“传令各郡:凡迎我军者,免赋三年;助军者,授田百亩;守城不降者,破城之日,只诛首恶,不扰百姓。”
令下即行。
三日后,魏延军抵长安南原。姜维部自北而来,两军旗号相望,遥遥呼应。斥候报,城头守军已减半,夜间屡有士卒缒城而逃。
我坐于江陵帅帐,手握最新战报。
“魏延与姜维已完成合围,长安四门紧闭,城内无战意。细作传信:城中大族正密议开城,只待我军一声令下。”
我提笔,在地图上轻轻画下一圈。
朱砂未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