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道:“丞相不可!”
“为何不可?”我头也不抬,“我吃百姓供的粮,坐百姓纳的税,今日出力,理所应当。”
民夫们愣住,继而有人默默下沟,跟着挖了起来。
一个老农颤声道:“小人一家六口,三年没吃过饱饭……若真能分田,小人愿干十年。”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从今日起,凡来修渠者,日领米一升、盐半两,家中赋税再减一成。完工之日,每人另赏布一匹。”
消息如风传开。
次日,民夫增至三千。第三日,流民扶老携幼而来,自带干粮,争着报名。
马钧站在高处查看地形,见人潮涌动,叹道:“原以为百姓畏役如虎,却不料,只要给条活路,他们比谁都肯干。”
半月后,李铮在工地旁设棚登记流民户籍。
“已录一万三千二百户,多来自河北、河东。”他递上册子,“按每户授田三十亩计,需荒地四十万亩。洛阳周边尚有可垦之地,若再开黄河故道淤田,或可足用。”
我翻看名册,多有“妻亡子散”“田毁屋焚”字样。
“稻种何时能分?”
“已在烘干装袋,三日内可发。”
我合上册子:“告诉他们,种下去,就是自己的。十年内不加赋,不夺田。”
李铮点头,忽道:“陈群昨日上书,说考成法推行受阻,不少郡守称旧册遗失,无法上报垦田实数。”
“是真丢了,还是不想报?”我冷笑,“令各郡七日内补报,逾期者,先停俸,再查办。若再拖延,换人。”
“杨仪也递了折子。”李铮又道,“说军中将领不满暂停扩军,有人私下议论,称丞相重民轻军。”
我抬眼望向北方。
鲜卑未退,辽东告急,幽州边军已整装待发。
可若国内空虚,前线胜了,又有何用?
“告诉军中,”我缓缓道,“我不怕他们议论。我只怕十年后,百姓提起今日,说丞相只会打仗,不会治国。”
月底,黄河故道工程过半。
我立于邙山风口,看长堤蜿蜒,人影如蚁,铁锹翻土,号子声此起彼伏。李铮站在我身旁,正汇报稻种分发进度。
“河北三郡已设种局,每户限领五斤。马钧说,若春耕前种下,夏末可收一季。”
我点头。
远处,一辆装甲车静静停在坡下,车体覆布,炮管低垂,却仍让路过民夫频频侧目。
“他们不怕吗?”李铮问。
“怕。”我说,“但更怕没饭吃。”
风卷起我的青袍,猎猎作响。
我望着脚下翻新的土地,低声说道:“这天下,不是打下来的,是养出来的。”
李铮正要接话,一名传令兵自官道飞奔而来,铠甲未卸,手中战报高举。
他跪地,声音急促:“启禀丞相!幽州急报——”
我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