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调五百流民,以工代赈,建洛阳新厂。日领米一升、盐半两,完工另赏布一匹。不得强征民田,不得扰民。”
李铮记下,低声道:“若以工代赈,倒可两全。只是……陈司徒那边,恐有异议。”
“让他来谏。”我冷笑,“我知他想稳财政,可若边关失守,洛阳再富,也不过是敌军粮仓。”
姜维又问:“三厂并建,人力物料如何调配?”
“洛阳为主厂,成都在后方,长沙控荆南。”我指向地图,“洛阳厂专攻重器,成都产轻械,长沙负责弹药与补给转运。三地互为犄角,即便一处受损,其余仍可运转。”
马钧补充:“若蒸汽机在洛阳试成,可复制图纸送往两地,不必再靠手工仿制。”
“正是。”我点头,“技术不传,等于自缚。从今日起,军械监设‘图库’,所有设计存档,加盖匠印,专人保管。泄露者,斩。”
堂内烛火跳动,映在三人脸上,皆是凝重。
我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一副新制步枪。这是上月试产的后膛枪,比初代更轻,射速更快。
“你们知道为何我要火器?”我缓缓道,“不是为了逞威,是为了让一个普通农夫,拿起步枪,就能挡住千军万马。”
姜维低声道:“如今神机营三千人,每人配枪,可守一城。若三厂齐产,一年可得枪三千,五年便是万五。届时,何惧鲜卑铁骑?”
“不止鲜卑。”我目光沉下,“西域已遣使,匈奴未灭,南中亦有山越蠢动。这天下,看似初定,实则四面皆险。我们不能靠侥幸打赢下一场战。”
李铮忽道:“若军工大兴,是否需增税?”
“不增税。”我断然道,“减赋三年不变。钱从哪来?从效率来。锻压机若成,成本降,产量升,一杆枪的花费将减半。省下的钱,用来扩厂。”
马钧眼睛一亮:“若用蒸汽机余热,还可驱动鼓风机,炼钢也更快。”
“你想到了?”我笑了,“去做。我要看到,半年内,第一支量产枪从新厂出来。”
夜渐深,三人陆续退出。姜维临走前回头:“军械监挂牌,需不必等朝廷议决?”
“不必。”我坐在案后,烛光映着图纸,“明日清晨,就在旧军屯挂匾。写‘军械监’三字,黑底金字,要大。”
他拱手,离去。
堂内只剩我一人。烛火将图纸照得清晰,蒸汽机结构复杂,但我已让马钧标注关键部件。我伸手抚过“锅炉”“活塞”“传动轴”几处,指尖微热。
袖中手枪贴着肌肤,冰冷。
门外传来脚步声,李铮去而复返。
“丞相,幽州又来加急军报。”他递上,“鲜卑前锋已抵辽隧,距襄平不过两日路程。”
我接过,未拆。
“告诉幽州守将,”我缓缓道,“援兵必至,但不是现在。我要他们守住七日。七日后,若新枪未出,我亲自带神机营上阵。”
李铮点头,欲退。
“等等。”我打开战报,扫了一眼,忽道,“传令下去,从即日起,军械监工匠三班轮作,每班六时辰,歇息时供饭食。另拨二十名医者驻厂,防工伤。”
他一怔:“这……太耗人力。”
“人是根本。”我合上纸,“没有他们,火器造不出来。我要让天下知道,造枪的人,和拿枪的人一样重要。”
李铮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我重新看向图纸,提笔在边缘写下:“锻压机试制,优先级最高。材料不足,从旧兵器熔铸。人力不足,调流民。时间——六十日。”
笔尖顿住。
窗外,风停了。
烛火不动。
我盯着那行字,良久,落下一个句点。
准,速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