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前,必须发至各乡。”
他记完,轻声道:“如此铺开,纸张用量恐翻倍不止。”
“那就再扩工坊。”我说,“成、江、汉三地之外,南中与永安亦可设点。原料不限树皮稻草,废麻、旧布皆可回收再造。凡献料满十斤者,换盐半斤。”
他退下后,我独坐案前,翻开一本新送来的《扫盲周报》。纸上字迹工整,是统一活字所印,首页列着各地学堂数目、教师人数、报名百姓统计。
巴郡:四十七所,教谕四十九人,学员一万零三百二十一。
广汉:三十六所,已有孩童能写家书。
犍为:出现“小先生”现象,十岁童教父母识字。
我逐行看过,提笔在广汉一行旁批:“派监察巡吏核查教学实况,防虚报冒领。”
正写着,陈良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叠册子。
“先生,第一批《百姓识字册》印好了。”他将册子呈上,“每册千字,图文对照,连‘牛’‘田’‘水’都画了样子。”
我翻开一页。松烟墨黑亮,纸面平滑,反切标注清晰。翻至末页,见一行小字:“学会写字,便是掌握自己的命。”
我合上册子,点头:“明日开始分发。驿站快马接力,七日内送至各乡学堂。”
陈良应是,正要退下,忽又止步。
“先生……”他声音低了些,“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看向他。
“昨夜,我在南驿清点纸卷时,听见两名运夫私下议论。”他顿了顿,“一人说,‘如今连种地的都能读书,这世道,真变了。’另一人答,‘变得好。我爹一辈子被里正骗税,若他识字,何至于此?’”
我静默片刻。
“让他们议论去。”我说,“从前百姓怕官府告示,因看不懂;如今看得懂了,才知道哪些是真利民,哪些是假仁政。这才是治国根基。”
陈良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我重新执笔,继续批阅文书。烛火映在纸面,新纸泛着淡淡的光泽。远处传来更鼓,已是三更天。
忽然,书办官急步入内,手中握着一封密报。
“先生!”他声音紧绷,“北方急信——陇西魏军果然南移,已逼近祁山营垒。姜维将军请示,是否依前令加固防线,并派斥候深入敌境?”
我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祁山位置。
“回文。”我说,“准许出击,但须等三日后第二批军报送达再定主力动向。另告知前线——从今日起,所有军情文书,一律使用新纸新墨,加盖‘扫盲专用’火漆印,以防伪冒。”
书办官疾书完毕,匆匆退出。
我立于案前,望着墙上那幅日益完整的驿路图。红线之下,越来越多的小点被标注为“学堂”。那些曾经只知耕耘的土地,正在一点点亮起灯火。
指尖抚过“长安”二字,我转身回到文案之后,提起笔,在新的进度折上写下:
“扫盲第一期,推行顺利。下一步,账本进户,务使家家能记,人人明账。”
笔尖一顿,墨滴坠落,砸在“账”字右下角,洇开一小团黑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