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未到,天光尚暗,我已起身。案上竹简摊开,昨夜写下的“煤矿安全法”四字墨迹未干,边缘晕染出一圈深痕。指尖触处,仍有昨日那道木刺划破的微痛,血已凝成一点褐斑,沾在简侧。
门外脚步稳而轻,是陈良来了。
他推门入内,手中捧着一叠新报文书,神情肃然。“工曹主事已在堂下候命,依令带了《矿井结构图》与通风设计稿。”
“请他进来。”
片刻后,工曹主事低头步入,衣袖沾尘,显是连夜赶制图纸未曾归家。他将卷册置于案上,双手撑纸,缓缓展开一幅长图——汉中煤矿剖面示意,井道曲折深入地底,旁标注着“三十丈”三字,笔力沉重。
我直视他:“塌方之因,可是支撑不足?”
他喉头滚动一下,低声道:“旧法以石垒壁,木架稀疏,深井久采则顶压渐重。此次事故,正是因主巷上方岩层松动,而巡查未及察觉。”
“所以不是天灾。”我声音不高,“是人祸。”
他垂首不语。
我抽出昨夜所拟法令,拍于案上。“今日起,凡开矿者,必先掘通风之巷;矿道每进十丈,立木柱三排,横纵交错,不得少一根。下井人数每日登记,出井须点名核对。此为《煤矿安全法》第一条。”
他抬眼,似有疑虑:“若每巷皆支,耗材甚巨,工期亦缓。”
“人命比工期贵。”我打断,“三十丈深井,靠侥幸撑不过三年。我要的是制度,不是祭文。”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头。
我又召陈良:“调扫盲学堂中识字工匠二十人,编为‘矿安督导队’,携图纸模型即刻出发,分赴汉中、并州。每人配快马两匹,沿途驿站供食宿,不得延误。”
陈良提笔记下。
我再取一纸,书就口诀:“一通二撑三查气,四记人头五报险。朗朗上口,便于背诵。印成小册,随队发放,务使矿工人人能诵。”
工曹主事犹豫道:“风箱需人力拉动,一人难持久。”
“那就轮班。”我说,“一刻钟一换,宁可慢,不可死。另设巡查员,专司监督支护与通风,违令者当场记过,三次即逐出矿场。”
他不再多言,领命退下。
三日后,急报传来:汉中矿监拒不配合,称“祖法沿用百年,岂可轻改”,阻工匠入井施工。首批风箱运至山口,因路途颠簸,叶片变形,无法运转。
我提笔写下手令,封入红漆筒中。“送汉中矿署:三日内不配合者,免职查办。由副监暂代其职,立功者赏粮五石,官府亲授。”
又唤来系统仓库守吏,取出储备轴承两副。“换上这个,替换损坏部件,务必让风箱转起来。”
快马加鞭,令达当夜。
七日后,汉中回信:风箱修复,安装完毕。第三日清晨试启,鼓风入井,炭火置于深巷尽头,竟持续燃烧不熄,证明空气流通。矿监亲见此景,面色发白,跪地请罪。
我批文回传:“既知错,便从头学起。令其随督导队巡井七日,每日记录支护状况,亲自上报。”
自此,新规落地。
初时仍有老矿工不信,私下议论:“多挖一条巷子就能活命?我们祖辈就这么下来的。”
有人趁夜潜入旧巷采煤,不顾禁令深入未支护区域。幸被巡查队员发现,强行拖出。刚离巷口,身后轰然一声闷响,顶板坍塌,碎石填满通道。
那矿工瘫坐地上,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得知此事,立即下令:“将此险情绘成《矿难实录图册》,图文并茂,张贴各矿入口。组织矿工集体观看,由督导员讲解何为危险区。”
又设“安全标兵奖”:连续百日无险情的班组,赏酒一坛、肉十斤,由矿头当众分发,以示荣宠。
人心渐服。
一月后,汉中报:新法推行以来,井下作业有序,未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