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未透,我已立于城西铁路起点。
昨夜定下的事,今日便要见真章。陈良随行在侧,手中简册记着工曹报来的最后一道数据:轨道铺至德阳界碑前三百步,仅余一段弯道未合。冶铁坊主匠带着四名徒工守在接缝处,正俯身敲打铁皮包边的铜钉,指节沾满煤灰与铁屑。
我走近那段卡滞过的轨道,蹲下身,指尖抚过木枕与铁皮的衔接处。昨日空车试行时轮轴在此微微跳动,虽未脱轨,却震松了两枚固定栓。此刻重新校准后,接缝平滑如刀裁,再无高低错落。
“压力表可装妥?”我问。
老匠抬头,额上沁着细汗:“已在车头安好,红针指压稳定,锅炉预热两个时辰,随时可动。”
我起身,望向那台静卧铁轨尽头的庞然之物——蒸汽火车头。黑铁铸就的躯干泛着冷光,前部开有排烟口,白汽缓缓溢出,如沉睡猛兽将醒未醒。五节车厢依次连接,首节装粮四十石,余者载工匠与巡查吏员。
百姓已围在站台外,男女老幼挤作一团,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低声议论。一名老农拄杖喃喃:“这铁牛不吃草,靠火走路,怕是烧坏了命根子。”旁边少年却瞪大眼睛,不舍移开视线。
我登上站台高台,手按短剑柄,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此非神异,亦非妖术。煤入炉,水化汽,汽推活塞,轮转前行。其理与风箱鼓火、水车提水并无二致,只是力更大,行更远。”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半信半疑,有人仍往后退。
“点火。”我下令。
工匠应声钻入车头,扳动阀门。锅炉内火势陡升,蒸汽压力渐起,压力表红针缓缓右移。片刻后,一声低沉轰鸣自铁躯深处传来,车轮轻颤,继而缓缓滚动。
围观者惊呼四起,几个孩童吓得躲到大人身后。那声音不似雷,也不像兽吼,倒像是大地内部传来的震动,沉实而不可阻挡。
我跃上驾驶室,站于操纵杆旁。陈良紧随登车,立于门侧记录时刻。老匠则留在地面,目视轮轴与轨道咬合情形。
手柄前推三分,车轮碾过第一段铁轨,发出规律的“咔嗒”声。我紧盯前方弯道,手指微调方向杆。列车平稳通过,未见晃动。
“可行。”我对陈良说。
他点头,在简册上划下一笔。
行至中途,我在预设观礼台停驻。几名县令、农官与商贾依约登车,面色犹疑。一名德阳米商伸手摸了摸车厢壁,又缩回手,低声问:“真能一日来回?”
“今日一试便知。”我说,“从成都至此,用时不到半个时辰。若无阻滞,往返不过三时。”
商人仍不信,掏出怀中沙漏欲计时。我未阻止,只令司炉加压,车速略提。铁轮与轨道摩擦之声渐密,车身微震,窗外景物开始后退。
当列车驶入德阳地界,最终停靠终点站台时,沙漏尚未流尽。
众人面面相觑。那商人盯着漏尽的细沙,咽了口唾沫,终是低头拱手:“先生所造,确非常人所能及。”
我未多言,只命卸下粮食称重。四十大袋尽数完好,总重分毫不差。
然而脑中系统忽响:【运输有效载荷未达标准,任务未完成】。
我眉心一紧,当即召来工曹令史,调阅车厢结构图。翻至底板剖面,发现原设计为双层厚木以防震损,实则过重占承,空耗运力。
“减去一半厚度。”我指着图纸,“横向加一道钢梁,两端嵌入车架,既保强度,又省重量。”
工匠领命而去。我随同前往临时工棚,监督改装。锯木声起,刨花纷飞,新板装上后,我亲自以测重仪查验空车自重,较先前轻了近八百斤。
午后二次运行,装载五十二石新粮登车。我再次执掌操纵杆,推动手柄到底。
车轮转动,速度渐增。这一次,车身更为轻捷,过弯时几乎无倾侧。沿途百姓闻声而出,扶老携幼立于田埂观望。有人起初跪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