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卒跪在站台前,喘息未定,肩上铜牌沾着炉灰。他话未说完,我已抬手示意陈良备车。
“铁汁泛银光”,此非异变,而是碳火临界之兆。昨夜火车初行,木轨承重已至极限,若不速得钢轨,千里通途终是空谈。我翻身上马,袖中竹简贴腕而藏——那卷《钢铁冶炼技术升级》尚有余温,字字如刻,早已熟记于心。
马蹄踏过石道,直奔城西冶铁坊。途中风沙扑面,我不闭眼。脑中反复推演转炉结构:卧式炉身,三段供氧,强制气流脱碳。古法炼铁靠炭火久烧,然钢之精要不在火烈,而在控氧去杂。若能成,一日可出百钧高纯之钢;不成,则前功尽尽。
抵达坊门,热浪扑面。十余座高炉林立,黑烟滚滚,匠人赤膊挥锤,铁砧上火星四溅。主匠立于中央炉前,眉头紧锁,手中长竿探入炉口,取出一勺铁水,倾入陶盆。银光果然跃现,然光泽忽明忽暗,似含浊物。
我走近,接过长竿再探,轻搅炉心。火光映照之下,铁液流动滞涩,边缘微起泡裂。
“火势够了,但气不匀。”我说,“此铁近钢,却因碳析不均,易脆难延。再烧无益,反伤材质。”
主匠侧目:“先生之意,莫非要停炉?”
“不止停炉。”我指向最大一座竖炉,“拆。”
他瞳孔微缩:“拆炉?这可是全坊主力!”
“改造成卧式转炉。”我蹲下身,以竿为笔,在地上划出新炉图样,“炉体横置,底部开风口,接风箱强送空气。初段猛吹去硫磷,中段缓压降碳,末段封口保温缓冷。三步走完,钢成。”
四周一片死寂。几名老匠互视,眼中皆有惊疑。
主匠沉声:“从未闻‘吹气成钢’之理。若气太猛,炉炸人亡,谁担得起?”
我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博望坡火雷炸营,赤壁风火破军,哪一桩是旧籍所载?尔等只问可行不可行,不问我令行不行。”
话落,无人再言。
即刻调工。二十名壮匠合力拆解竖炉,砖石搬运,炉膛翻转。我亲督施工,校准倾斜角度,确保钢水可顺槽流入模具。风箱由双人摇杆改为四人联轴,增强气流稳定。又命陈良取来厚皮管,接于风口,防漏气失压。
入夜,炉体初成。我令先试小炉,用废铁熔化演练供氧节奏。第一次吹气过急,铁水喷溅,险些伤人;第二次供气不足,脱碳未成,凝块仍脆。至第三次,按系统所授“三段式”节律操作——初吹如暴雨,中调如细雨,末停如收云——流出钢水乌亮流动,冷却后敲击声清越悠长。
“成了。”主匠低语,伸手抚过断面,指尖无渣感。
我点头:“明日午时,正式浇铸首段钢轨。”
次日正午,阳光灼地。十步长轨模已埋入砂床,两端固定榫口按图纸凿刻。炉内钢水再度泛起青光,不再闪烁不定,而是如江河奔涌,澄澈均匀。
“开阀!”我下令。
风箱齐动,气流贯入炉底。炉火骤蓝,温度攀升。片刻后,闸门开启,钢水如黑金洪流,顺着导槽缓缓注入模具。全场鸦雀无声,唯闻气流嘶鸣与金属低吟。
十二个时辰过去,模壳冷却。工匠持锤轻敲外层砂壳,层层剥落。一段乌黑带青的长条显露出来——轨身高过掌背,截面规整,榫口严合,表面光滑无痕。
我俯身细察,指腹摩过轨道顶面,再沿侧面划到底部。无毛刺,无凹陷。取小锤轻叩,声音如钟振谷,余音不绝。
“取样断面。”我说。
匠人锯下一尺短段,打磨切口。烛光下,内部纹理致密如织,不见气孔夹渣。
主匠捧着断面,久久不语,忽跪地:“此非人间手艺,实乃天工。”
我扶他起身:“人力而已。接下来,是铺设。”
即刻传令陈良,召集工务所人手,赶赴成都至德阳铁路直道段。原木枕铁皮轨尽数拆除,按钢轨宽度重铺石砟,夯实地基。每隔五步埋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