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
黑色迈巴赫在别墅门前停下,陆承枭让阿武和时序在车上等,自己下了车。
他大步进入别墅,看见蓝黎在书房,温暖的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
这一幕,像一枚投入他深暗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名为“眷恋”。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书房门。
蓝黎听到动静,回过头,脸上带着些许惊讶:“你怎么回来了?不是直接去机场吗?”她恍然:“哦,是不是拿行李?”
陆承枭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她清澈眼底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他几步走上前,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伸手将她轻轻拉入怀中。
蓝黎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用手抵住他胸膛:“怎么了?”她轻声问,似乎察觉到他情绪有些异常。
陆承枭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以往,不带有任何情欲的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它急切而深入,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力量,又带着一种诀别般的深刻,像是要将她的气息、她的温度,牢牢镌刻在记忆里。
许久,他才缓缓松开她,额头却仍抵着她的,呼吸微促,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等我回来。”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又仿佛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蓝黎脸颊绯红,气息不稳,被他眼中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所撼动,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
陆承枭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此刻的她刻入脑海,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屋内温暖的灯光和窗外无边的夜色。
蓝黎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微肿的唇瓣,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模糊的不安,却又说不清缘由。
车外,陆承枭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脸色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冷硬与淡漠,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着一丝未散的紧绷。
“去机场。”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冷冽。
黑色迈巴赫无声地滑入夜色,朝着未知的风暴疾驰而去。他闭上眼,将那份温暖的牵挂和蚀骨的愧疚强行压下,此刻,他必须变回那个在南洋腥风血雨里无所不能的陆北王。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扫清一切障碍,平安归来。
——
南洋的空气黏稠而湿热,裹挟着香料、腐殖和某种不安定的躁动,无孔不入地附着在皮肤上,令人烦恶。
已是第七日。
陆承枭站在落地的防弹玻璃窗前,俯瞰着这座混乱而充满野性的城市。远处,雨林如同墨绿色的巨兽,沉默地蛰伏在天际线之下,吞噬着一切试图窥探其秘密的目光。他指间夹着一支即将燃尽的雪茄,烟雾袅袅,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越积越厚的阴霾。
一周了。
动用了一切明里暗里的力量,几乎将南洋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没有找到乔念的确切踪迹。周阎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带着他的人在这片错综复杂的土地上神出鬼没,每一次看似触手可及的线索,最终都断在雨林深处或是某个鱼龙混杂的码头。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陆承枭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乔念……是死是活?若死了,尸骨何在?若活着……他脑中闪过一些模糊而阴暗的画面,是在那艘货轮上可能发生的种种,这让他夹着雪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但他很快将这不合时宜的躁动压了下去,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身后的会议室门被推开,巴顿步履沉稳地走进来,脸色凝重:“枭爷,第三次谈判结束了,还是老样子,僵持不下。”
陆承枭没有回头,只是将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