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因为儿子突然闯进来,像发疯一样阻止了他?说是因为儿子那双眼睛里的绝望惊醒了他?他自己此刻都如同置身惊涛骇浪,前途一片迷茫。
“妈!”林栋上前一步,挡在父亲身前,声音坚定,“那五千块钱是买断爸二十三年工龄的钱!拿了这笔钱,爸就跟厂里彻底没关系了!以后厂子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无关!可这五千块能花多久?半年?一年?花完了呢?爸才四十六,难道以后就在家闲着?或者去摆摊?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下岗的摆摊吗?根本赚不到钱!”
他将他所知道的、前世里无数下岗工人的悲惨境遇,用最直白、最残酷的语言说了出来。
周梅被儿子这番话震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林栋,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儿子。这些话,句句都戳在她的心窝子上,是她夜里睡不着时最深的恐惧。可她……可她又能怎么办?
“那……那也不能……”她嘴唇哆嗦着,无力地反驳,“眼前……眼前的难关怎么过……”
“总有办法的!”林栋斩钉截铁,“爸有技术!厂里那些机器,爸闭着眼睛都能拆能装!离开了这个半死不活的厂子,未必找不到出路!但要是签了字,拿了那点买断费,就真的被扫地出门,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林建国猛地抬起头,看着儿子。技术?出路?这些词从儿子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撞在他几乎死寂的心湖上,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是啊,他林建国别的不敢说,但摆弄了二十多年的机床,他的手艺在厂里也是数得着的。可是……出路在哪里?
“说得轻巧!”周梅的焦虑并未减少,现实的窘迫压倒了遥远的希望,“出路在哪里?谁要你的技术?现在哪个厂子不是在裁人?眼前的日子怎么过?你说话啊!”她又看向丈夫,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好了!”林建国突然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他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吵什么吵!没签就是没签!天还没塌下来!”
他走到饭桌旁,重重地坐下,拿起一个冰冷的馒头,用力咬了一口,机械地咀嚼着。哀乐声在房间里回荡,窗外传来邻居家炒菜的声响和隐约的电视新闻声。
“钱的事,我再想办法。”他咽下干硬的馒头,声音沉闷,“明天……我去找找以前的师傅,看能不能联系点零活……修修补补的,总还能换点钱。”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最卑微的出路。
周梅看着丈夫的样子,满腹的怨怼和恐慌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哽咽。她默默地转过身,用袖子擦掉眼泪,开始盛饭。还能怎么样呢?日子总得过下去。
饭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食不下咽。简单的饭菜吃起来如同嚼蜡。黑白电视机屏幕上的新闻画面不断切换着全国各地悼念的场景,庄严肃穆,与这个为五千块钱而陷入困境的小家庭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国家的前途命运与个人的微小生计,在这一刻,被那低回的哀乐奇异地纠缠在一起。
林栋味同嚼蜡地吃着饭,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父亲去找零活,最多只能勉强糊口,根本无法改变这个家脆弱的经济基础。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尽快赚到第一笔钱,证明给父母看,也为自己下一步的计划积累资本。
1997年……2月底……
他的记忆疯狂搜索着。股票?他根本不懂,而且需要本金,家里现在绝拿不出闲钱。房地产?更是天方夜谭。互联网?国内才刚刚起步,瀛海威时空才开通不久,离普通百姓太远。
一些更接地气的、不需要太多本钱的画面闪过脑海。街头巷尾,那些刚刚出现的、代表着新潮和商机的事物……
对!就是这个!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父母,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开口,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爸,妈,我们学校好多同学都在玩四驱车,就是一种装电池的小赛车,挺贵的。还有那种小瓶的修正液,比涂改液好用,大家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