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搭个简易的棚子呢?一个月估计给不了几个钱,甚至好好说说,先赊着都行。”
“至于办执照,刚开始我们可以先干着,就跟现在贴小广告一样,算是扩大规模的‘家庭维修’。等慢慢有了稳定收入,再去补办手续。爸的技术摆在这,收费又公道,不怕没生意。妈你就负责接活、记账、守摊。”
林栋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现阶段看似简陋却最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父母:“总比爸天天出去风吹日晒看人脸色强!至少是个自己的摊子,干多干少都是自己的!”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周梅和林建国都被儿子这大胆又细致的计划震住了,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有惊愕,有犹豫,有对未知的恐惧,但也有一丝被点燃的火苗。
“那……那地方,街道能同意吗?”周梅迟疑地问。 “我去说。”林栋斩钉截铁,“我就跟居委会主任说,我爸是下岗工人,技术好,想自谋生路,给街道解决点维修难题,绝不占道经营,不影响卫生。应该问题不大。”他深知这个年代,对于下岗工人自谋出路的政策是相对鼓励的。
林建国猛吸了几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我看行!总这么等活干,不是办法!老子有手艺,不怕挣不着饭吃!就是搭棚子、置办点家伙事,也得要钱……”
“工具现成的差不多够用。”林栋立刻说,“缺什么以后慢慢添。搭棚子的材料,我去废品站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旧木料石棉瓦,花不了几个钱。”
一家三口,就在这闷热拥挤的小屋里,围绕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胆大包天的计划,热烈又忐忑地讨论起来。之前的愁云惨雾被一种破釜沉舟的激情所取代。周梅虽然依旧担心,但看着丈夫和儿子眼中久违的光彩,也渐渐被感染,开始盘算着家里还能挤出多少钱,需要准备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进入了紧张的“创业”筹备期。 林栋跑了几趟街道居委会,嘴皮子磨破,又是摆困难又是表决心,终于以极低的价格(几乎等于象征性收费)暂时租下了那块墙角空地,并承诺绝对规范经营。 林建国翻出所有工具,该打磨的打磨,该上油的上油,又咬牙添置了一套便宜但必备的螺丝刀和扳手套装。 林栋拉着父亲去废品回收站,淘换来了几根旧木料和几块大小不一的石棉瓦。 周梅则翻出家里最结实的旧床单,准备用来做棚子的围挡,又找了一块三合板,让林栋用毛笔工整地写上“林师傅电器维修”几个大字。
在一个周末的清晨,一家人全体出动。林建国凭借老钳工的手艺,叮叮当当地敲打固定,林栋和周梅帮着打下手、递东西。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寒酸的小小修理棚,就在胡同口的墙角下立了起来。虽然简陋,却寄托着一家人全部的希望。
棚子搭好的那天傍晚,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在这小小的“产业”上。林建国把那块写着“林师傅电器维修”的三合板招牌,郑重地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站在棚口,看着里面摆放整齐的工具,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家和身边的妻儿,胸膛微微挺起,眼中闪烁着多年未见的、属于一个手艺人的自信和光亮。
“明天,开张。”他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林栋看着父亲的模样,鼻子微微发酸。他知道,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未来必然充满艰辛。但这小小的一步,却意味着这个家,终于开始尝试着,用自己的双手,去打破命运的困局,走向一条虽然微小、却属于自己的生路。
夏夜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凉爽。远处的城市华灯初上,而胡同口这盏即将为谋生而亮起的灯,虽然微弱,却同样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