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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那天,“老街饭庄”的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二楼,像串燃烧的星子。薛老穿着件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枚“光荣在党五十年”的纪念章,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举着酒杯站起来时,满座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我要说三句话,”老人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钟,“第一,恭喜小栋和慧玲,你们是雪湖市的骄傲;第二,感谢林记电器和江家,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子;第三,”他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两枚黄铜制成的书签,上面刻着“学海无涯”四个篆字,“这是我托老战友做的,用的是退役军舰的钢板,希望你们像军舰一样,在知识的海洋里乘风破浪!”
掌声雷动时,林栋和江慧玲同时接过书签,指尖相碰的瞬间,两人都红了脸。父亲举着酒杯走过来,和江父碰了个响,酒液溅出几滴在桌布上,像朵小小的烟花。“以后就是战友了,”父亲的脸红扑扑的,大概喝了不少,“等孩子们去了北京,咱们也跟着沾光,看看天安门广场的升旗。”
袁姗姗端着果汁跑过来,非要和林栋碰杯:“虽然我不懂物理,但我知道你为咱们学校争光了!”她的辫子上系着红色的丝带,是特意为庆功宴扎的,“对了,文科班的模考我拿了第一,算是跟你打平了!”
“那得好好庆祝。”林栋笑着和她碰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他忽然想起前世这个时候,自己正为落榜的事躲在房间里抽烟,而现在,身边是喧闹的祝福,眼前是触手可及的未来,这种踏实感比任何奖杯都让人安心。
宴席散后,林栋和江慧玲沿着老街往回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并肩延伸的路。晚风带着槐花香拂过来,吹得江慧玲的连衣裙轻轻摆动,像朵盛开的蓝花楹。
“你说北京的决赛会很难吗?”她忽然问,声音轻得像飘落的花瓣。
“难才有意思。”林栋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鞋跟敲出轻快的节奏,“就像薛老说的,乘风破浪才叫本事。”他想起父亲今早在店里说的,要把“林记电器”的分店开到省城去,“我爸说等我去北京,他就去省城考察市场,说不定以后咱们在首都也能看到‘林记电器’的招牌。”
江慧玲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笔记本:“这是我爸托人找的航天博物馆的资料,”她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印着神舟飞船的结构图,“你看这个逃逸塔的分离机构,是不是和你修的洗衣机离合器有点像?都是靠机械力完成分离。”
林栋凑近了看,月光落在书页上,把她的睫毛照得像把小扇子。他忽然觉得,所谓的梦想,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星辰,而是藏在这些琐碎的讨论里,藏在彼此眼里的光里,藏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并肩前行的脚步里。
回到家时,父亲还在店里盘点账目,计算器按键的声音在空荡的店里格外清晰。“北京的酒店订好了,”他头也没抬,笔尖在账本上飞快游走,“就在中科院附近,方便你们去请教专家。”账本上的“省城分店筹备”几个字被红笔圈得醒目,像个跃动的逗号,预示着未完待续的故事。
林栋坐在二楼的凉席上,手里摩挲着那枚黄铜书签,军舰钢板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却让人心里暖暖的。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得稀疏了,大概是知道夏天快要过去,但这并不让人沮丧——就像物理公式里的周期,结束意味着新的开始。
他翻开决赛辅导书,在扉页上写下:“2000年7月,雪湖市,庆功宴,还有即将到来的北京。”写完,他合上本子,望向窗外的星空。北斗七星依旧清晰,像把指引方向的勺子,而他知道,自己的航标已经不仅仅是星辰,还有身边这些温暖的人,这些正在生长的日子,这些藏在夏夜里的、闪闪发光的期待。
全国决赛的号角已经吹响,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精彩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