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的闹钟还没撕开晨雾,林栋的指尖已经在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上磨出了白痕。台灯的光晕里,堆叠的试卷像座微型山峦,最底下那叠是上周的理综模拟卷,边角已经被反复翻阅揉得发卷,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像片翻耕过的土地。
“又熬了半宿?”母亲端着豆浆进来时,膝盖撞到了桌腿旁的试卷堆,哗啦啦滚下来十几张,全是物理选择题专项训练。她弯腰去捡,指尖划过最上面那张,“这张怎么又做了一遍?”
林栋咬着笔头抬头,看见试卷右上角的分数从118变成了132。“上次错的那道波粒二象性,总觉得理解得不透。”他伸手去接,却带出了另一摞,是近五年的高考真题,每本都包着牛皮纸封面,上面用黑笔标着“刷3遍”。
窗外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节奏比平时急了些。薛老的声音穿透晨雾钻进来:“小栋!再不来,今天的站桩就改成扎马步了!”老人大概在楼下等了许久,军绿色练功服的衣角被露水打湿,贴在栏杆上,像片深色的叶。
林栋把刚解出的函数图像折进草稿本,夹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里当书签。书包带一甩,后背立刻硌得生疼——里面塞了八张试卷,是今天要交的作业,边角在书包里戳出好几个棱角,像揣了捆硬纸板。
“你这书包得有二十斤吧?”薛老看着他弯腰系鞋带,拐杖往试卷堆成的“山”上一点,“比我当年背电台还沉。站桩!”老人忽然喝了声,吓得林栋赶紧站直,“记住,身子再沉,腰杆得像你们班那摞没开封的试卷,挺括!”
晨露在老人的练功服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随着“云手”的动作甩出去,落在旁边的试卷上,洇出小小的圆点。“你看这力,”薛老的手掌缓缓划过弧线,“就像你做压轴题,不能急着落笔,得像翻试卷似的,一页页理清楚。”他忽然用拐杖挑起张飘落的英语试卷,“这完形填空的空格,像不像打拳时的换气口?得留有余地。”
张超拍着篮球跑过来时,运动服口袋里露出半截理综答题卡,边角卷得像波浪。“栋哥!物理老师又印了套冲刺卷,说是‘绝密押题’,我帮你抢了一份!”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按,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试卷,上面还沾着篮球场的草屑,“你看最后那道电磁题,跟你决赛时的题型几乎一样!”
林栋接过试卷,发现背面已经被张超画满了投篮轨迹,用红笔标着“抛物线与洛伦兹力对比”。“体校教练说我投篮总偏右,”张超挠挠头,汗水滴在试卷上,晕开个小小的圈,“你帮我算算,手腕得向左偏多少度?就像调示波器的探头那样。”
早自习的铃声像道冲锋号,教室里瞬间响起试卷翻动的“哗啦”声,比早读声还响亮。林栋刚把薛老教的“站桩呼吸法”默念三遍,课代表就抱着试卷冲进来,粉笔灰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在试卷上,像撒了层盐。“物理周测!最后二十分钟收卷!”
笔尖在答题卡上疾走,林栋的余光瞥见江慧玲的桌角——堆着的试卷已经高过了她的眼镜片,露出的边角写满了公式,像片迷你的公式森林。她忽然用笔杆戳了戳他的胳膊,递过来张纸条:“第三题的临界条件,是不是和薛老说的‘力竭而止’一个意思?”
交卷时,林栋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是写得太久。他甩了甩手,看见前排同学的指甲缝里嵌着蓝黑墨水,像藏着片小小的墨云——那是做填空题时用力过猛,笔尖戳破试卷染的。
课间十分钟,没人出去打闹。教室里只有两种声音:翻试卷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唰唰”声。林栋刚把错题本摊开,吴小燕就从课桌底下拖出个纸箱,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试卷,标签上写着“按错误类型分类”。“你看这个,”她抽出张被红笔涂满的物理卷,“电磁屏蔽题我错了七遍,现在总结出规律了,就像我给服务器做的防火墙设置,得层层递进。”
她的课桌侧面贴着张进度表,每完成一套试卷就打个勾,密密麻麻的勾像排整齐的小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