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三十五套就刷完所有真题了,”吴小燕的眼镜片反射着试卷的白光,“徐铭说帮我搞台打印机,以后刷题不用等学校印了。”
午休时,办公室的试卷堆到了天花板。物理老师踩着试卷堆找资料,皮鞋跟在试卷上踏出“咚咚”声。“林栋,”他从最顶层抽出一叠泛黄的试卷,“这是十年前的决赛题,比你们现在的难多了,拿去做做,就当练手。”试卷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用铅笔写的解题步骤,像串褪色的脚印。
林栋抱着试卷往回走,走廊里的公告栏贴满了“高三冲刺计划表”,每个格子里都写着“完成x套试卷”。他忽然发现张超的计划表上,把“投篮训练”也换算成了“等效3套理综卷”,旁边画着个篮球形状的对勾。
下午的数学测验持续了两小时,收卷时林栋的手腕已经僵硬,像生了锈的合页。他活动着手腕看向窗外,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投在操场上,像张巨大的试卷,而同学们的身影,就是上面移动的笔尖。
放学铃响后,教室里依旧坐满了人。林栋收拾书包时,发现座位底下又多了三张被遗弃的试卷,上面的红叉像片密集的蛛网。他捡起来折好,塞进书包侧面——那里已经塞满了这类“流浪试卷”,准备带回家当草稿纸。
路过操场时,薛老正在教几个老人打拳,旁边堆着他们的老花镜和报纸,报纸上还压着几张孙子孙女的试卷。“你看这招‘野马分鬃’,”老人的手臂缓缓分开,“就像你做多选题,得把每个选项都掰开了揉碎了,不能漏。”他忽然用拐杖指着林栋的书包,“别装那么满,留三分空,就像答题卡总得留边距。”
晚饭时,林栋的手指捏不住筷子,母亲赶紧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薛老说让你停半小时再做题,手是本钱,磨坏了拿什么握笔?”父亲从柜台底下拖出个纸箱,里面是他特意收集的硬纸板,“给你做了个试卷架,分层放,省得你总翻乱。”
那架子弹药箱改造的,分了五层,每层都贴着标签:“当天完成”“错题重刷”“真题套卷”“模拟预测”“知识点专项”。林栋把试卷分门别类放进去,忽然发现竟装满了四层,最顶层的“知识点专项”还在不断增高,像座永远填不满的金字塔。
晚自习回家,林栋没有立刻开灯,而是摸黑站了十分钟桩。黑暗里,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试卷堆里偶尔传来的“哗啦”声——那是夜风从窗户钻进来,翻动最上面的几张。薛老说的“气沉丹田”,此刻变成了试卷堆里的定海神针,让他在无边无际的题海里,找到一点踏实的锚点。
台灯亮起时,林栋翻开新的模拟卷。笔尖落下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些密密麻麻的题目,不再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负担。它们像薛老打拳时的一招一式,看似重复,实则每一次都在积蓄力量。最底下那叠已经做过三遍的试卷,边缘磨出的毛边,像极了老人练功服上洗得发白的袖口,藏着日复一日的坚持。
窗外的月光落在试卷架上,给每层试卷都镀了条银边。林栋忽然想起物理老师说的:“高考就像解一道超难的综合题,你现在做的每套试卷,都是它的已知条件。”而薛老教的站桩,大概就是这道题里最关键的“隐含条件”——有了好的身体和心态,才能把所有已知条件,串联成通向答案的路。
凌晨一点,林栋合上最后一本错题本。书桌旁的试卷架又空了一层,新的试卷在桌角堆成了小山。他伸了个懒腰,听见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老旧的试卷翻动时的声响。明天醒来,又是被试卷填满的一天,但此刻,他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薛老说的:“拳打万遍,其义自见。”试卷刷万张,答案自显。这高三的晨雾与拳影,试卷与笔尖,终将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汇集成最清晰的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