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的琅琅书声刚漫过教学楼的檐角,教务处的老王就踩着露水冲进高三(1)班,手里攥着的特快专递信封被捏得变了形,红色的“清华大学”字样在晨光里像团跳动的火。“林栋!”他的声音劈了个岔,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免试入学!”
林栋握着笔的手顿在“电磁感应定律”的公式中间,笔尖的蓝墨水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星。他抬头时,看见老王的眼镜滑到鼻尖,露出的眼睛亮得像薛老那台修好的矿石收音机——终于收到了最清晰的信号。周围的呼吸声突然消失了,只有窗外的玉兰花落了片花瓣,轻得像张被遗忘的草稿纸。
“快……快拆开啊!”张超的声音从后排挤过来,带着篮球场上特有的粗粝,他的运动服领口还沾着晨练的草屑,此刻却把脖子伸得像只被捏住的鹅。江慧玲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个小洞,她赶紧用橡皮擦掉,却把“清华”两个字的轮廓擦得更清晰了。
信封拆开的瞬间,烫金的校徽在阳光下炸出细碎的光。林栋的指尖触到“免试入学”四个字时,忽然想起决赛那天清华物理系教授说的话:“真正的物理,是让复杂回归简单。”此刻这张薄薄的纸,竟比他做过的所有试卷加起来都沉,纸页边缘的锯齿纹,像无数个被跨越的日夜。
“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一等奖,符合我校自主招生免试条件……”老王的声音抖得像台接触不良的扩音器,读到“专业:物理学类”时,教室里突然爆发出震耳的欢呼,惊得走廊里的公告栏都在晃。张超从后排蹦过来,一把抢过通知书举过头顶,纸页被他汗湿的手指攥出褶皱,却把“清华大学”四个字亮得格外显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的大嗓门撞得窗户嗡嗡响,运动服上的拉链甩到林栋脸上,“上次体校教练还说,‘你那兄弟将来肯定是科学家’!我跟他打赌了三个篮球!”吴小燕挤进来时,白大褂的口袋露出半截示波器探头,她抢过通知书对着光线看,像在检测电路板的纹路:“是真的!水印和防伪线都对,跟我研究过的录取通知样本一致!”
消息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波,十分钟内传遍了整个雪湖一中。物理老师抱着教案冲进教室时,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他抓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林栋 清华大学物理系”,粉笔末簌簌落在肩头,像场细碎的雪。“这是咱们雪湖一中建校以来,第一个不用高考就进清华的!”他的板书抖得厉害,“就像当年薛老修通了第一条电台线路——咱们也打通了去往顶尖学府的路!”
走廊里挤满了人,初一的学弟举着笔记本要签名,初三的学妹抱着习题册问学习方法,连平时最严肃的教导主任都笑着拍林栋的肩膀:“中午食堂加菜!全校师生都沾沾你的光!”袁姗姗挤进来时,辫子上的红绳缠到了张超的书包带,她手里的《唐诗宋词选》翻开着,某页的空白处写满了“恭喜林栋”,字迹被眼泪晕得发蓝。
“历史老师说要给你写篇特写,”她把书往林栋怀里一塞,扉页上的枫叶标本正好夹在“春风得意马蹄疾”那首诗里,“标题都想好了——《从老街电器铺到清华园:一个物理天才的成长轨迹》,比课本里的《范进中举》还有意思!”
薛老拄着拐杖赶来时,军绿色的大衣上沾着露水,他从怀里掏出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层层打开,是那枚1958年的军功章。“戴上!”老人把奖章别在林栋胸前,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像接通了条跨越时空的导线,“当年我得这枚章时,全村人敲锣打鼓;今天你这张通知书,比我的章金贵十倍!”
他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走!去广播室!让全校都听听,咱们雪湖的孩子,不用挤高考的独木桥,照样能走进清华园!”广播里响起薛老苍老却洪亮的声音时,食堂的大师傅正在往红烧肉里多加冰糖,说“得让这喜事儿甜到心里”;操场边的玉兰树下,几个女生在捡花瓣,说要夹在笔记本里当“幸运符”;连校门口卖冰棍的阿姨都在吆喝:“今天冰棍免费!沾沾清华状元的喜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