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绣的,”袁姗姗的脸红到了耳根,“第一次绣,针脚不好看,但比买的有心意,就像你说的‘过程比结果重要’。”
广播里响起检票通知,带着电流的女声在站台上回荡。父亲把行李箱的拉杆递给林栋,母亲往他口袋里塞了包南瓜籽,“路上嗑着解闷”。张超还在絮絮叨叨说他的投篮数据,吴小燕反复演示导航仪的用法,江慧玲把习题集的边角又压了压,袁姗姗的手指绞着布包的带子,眼圈红得像浸了水的海棠。
“上车吧。”父亲推了推他的胳膊,声音有点哑。
林栋转身的瞬间,张超忽然喊了声:“栋哥!记得咱们的约定!”——去年决赛前,他们在球场拉钩,说将来一个进清华物理系,一个进省篮球队,十年后要在雪湖建个“科学运动馆”,用物理原理指导训练。
列车的灯光刺破黑暗,带着巨大的轰鸣停在站台边。林栋踏上踏板时,回头望了一眼——张超举着篮球在敬礼,吴小燕的白大褂在风里像面小旗,江慧玲的眼镜片反射着灯光,袁姗姗正偷偷抹眼泪,父亲扶着母亲的肩膀,薛老送的矿石收音机还在背包里微微发烫。
找到座位放好行李,窗外的人影渐渐变小。林栋翻开张超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投篮轨迹,每个数据旁都标着“风速影响”“湿度修正”,像他做过的物理实验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张超用红笔写着:“目标:省赛冠军,然后考去北京的体校,离栋哥近点。”
江慧玲给的习题集里掉出张便签,是物理老师的字迹:“记住,公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像你修收音机时总说的,原理相通,变通为上。清华园里高手多,别慌,你拆过的每台收音机、解过的每道题,都是你的底气。”
吴小燕的导航仪突然“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张照片——是“林记电器”的柜台,薛老的矿石收音机、林栋的一等奖证书、张超的篮球、吴小燕的电路板、江慧玲的笔记、袁姗姗的诗集,整整齐齐摆在一起,背景里父亲正在修电器,母亲在柜台后包饺子,阳光透过玻璃门,在每件东西上都镀了层金边。
列车缓缓开动,雪湖站的灯光越来越远,像颗颗被遗落在身后的星星。林栋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街景倒退着消失——“林记电器”的招牌、“极速先锋”的霓虹、学校的玉兰树、薛老打拳的操场……最后都缩成地图上的一个点,却在心里刻成了清晰的坐标。
他从背包里掏出薛老的矿石收音机,转动旋钮,起初只有嘈杂的电流声,忽然间,一阵熟悉的“滋滋”声后,传来雪湖电台早间新闻的播报——“雪湖一中学生林栋获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免试进入清华大学……”
主持人的声音穿过电波,混着列车的轰鸣,像无数双手在推着他向前。林栋把收音机贴在耳边,听着故乡的声音在金属喇叭里震颤,忽然明白薛老说的“电波能跨千山万水”是什么意思——那些拆过的零件、画过的公式、站过的桩、投过的篮、读过的诗,早就变成了比电波更密的网,把他和雪湖紧紧连在一起。
行李箱里,张超的篮球在轻轻滚动,吴小燕的芯片藏在夹层,江慧玲的习题集摊在膝头,袁姗姗的桂花糕散发着甜香,薛老的收音机还在播放着雪湖的消息。这些东西挤在有限的空间里,却装着无限的牵挂,像他解过的那些题——看似复杂的变量背后,藏着最简单也最坚实的逻辑:根在哪里,方向就在哪里。
列车加速驶离雪湖,窗外的黑暗里,偶尔有村庄的灯光闪过,像串被拉长的省略号。林栋翻开袁姗姗送的诗集,第一页是李白的“长风破浪会有时”,旁边的注释写着:“就像物理实验,失败多次才能成功,但只要方向对,总能到达。”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从雪湖到清华,不是离开,是把根须扎得更深些,好让更远的地方,也能长出属于这里的枝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和列车的节奏、电波的震颤、心里的坐标渐渐重合,在这趟开往远方的列车上,谱成支未完待续的歌。
收音机里的新闻播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