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老虎比雪湖的晚来半个月,九月的阳光透过清华园的梧桐叶,在石板路上晒出晃眼的光斑。林栋拖着行李箱站在二校门下,青铜门额上“清华园”三个字被晒得发烫,指尖触上去时,像碰到了块烧红的烙铁——比薛老那台矿石收音机的电子管还要烫。
“同学,帮忙看下行李?”身后传来个洪亮的嗓门,带着股煎饼卷大葱的呛味。林栋回头,看见个高个子男生正把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往地上放,迷彩t恤的领口沾着汗渍,露出的胳膊比张超的还粗,“我叫姜小龙,山东来的,自动化系。你呢?”
“林栋,物理系。”他往旁边挪了挪,给蛇皮袋腾出更多空间。袋子里露出半截篮球,气打得十足,滚出来时差点撞到行李箱,被姜小龙一脚勾了回去,动作利落得像在抢篮板。
“巧了,我也住3号楼!”姜小龙拍着蛇皮袋大笑,震得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我爸非让我带些煎饼,说北京的不正宗。晚上给你尝尝,配着你家乡的咸菜,绝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咱们宿舍还有俩,一个广东的,一个江苏的,辅导员说都是学霸,不知道好相处不。”
报到处的长队像条蠕动的蛇,林栋排着队时,听见前面两个女生在说“新生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心里忽然想起雪湖家里的书桌——父亲特意给改装过,桌腿加了三层钢板,说“能承重,堆再多试卷都不晃”。此刻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碾出“咕噜”声,像在数着和家的距离。
领完宿舍钥匙,姜小龙非要帮他提最重的那个箱子:“你这箱子里装的啥?比我那十斤煎饼还沉。”林栋想说里面是薛老给的布鞋、母亲缝的棉被,还有从家里带来的旧收音机零件,话到嘴边却成了:“些书,还有……实验器材。”
3号楼302宿舍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粤语混着普通话的笑声。推开门的瞬间,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立刻蹦起来,牛仔裤上还别着串钥匙,叮当作响:“终于来齐了!我叫汪子豪,广东的!”他手里举着个菠萝,“刚在超市买的,听说北方同学爱吃甜的,切了一起尝尝?”
靠窗的书桌前坐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用尺子量着书架的尺寸,闻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亮:“刘宇,江苏的。”声音斯斯文文的,像怕惊扰了什么,手里的笔记本上列着密密麻麻的清单:“台灯位置、充电器插座、书籍分类……”
姜小龙把蛇皮袋往空床上一扔,震得床板“嘎吱”响:“咱宿舍这配置,南北中都齐了!我山东大汉负责体力活,汪子豪负责活跃气氛,刘宇负责……嗯,精打细算?”他拍了拍林栋的肩膀,“林栋一看就是搞研究的,以后物理题就靠你了!”
汪子豪已经把菠萝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过来:“尝尝嘛,我们那边开学都要吃菠萝,寓意‘旺来’。”他指着自己的书桌,上面贴满了粤语歌词,“我爸说学工科太闷,让我多听听歌,说‘脑子要转,嘴也要转’,跟你们物理里的‘运动是绝对的’一个道理。”
林栋咬了口菠萝,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忽然想起母亲寄来的南瓜饼——都是带着家乡味道的祝福。他的目光落在刘宇的书桌上,《时间简史》《数学分析》《电路原理》码得整整齐齐,书脊上还用荧光笔标着颜色,像套精密的仪器。
“你这分类法……”
“按学科关联度排的。”刘宇扶了扶眼镜,指尖划过书脊,“物理和数学挨着,工科和理科分开,就像电路里的串联并联,条理清楚了才不会短路。”他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个精致的铁盒,“我带了些碧螺春,晚上泡了喝,提神,比咖啡温和。”
姜小龙已经把自己的床铺收拾好了,军绿色的被子叠成豆腐块,棱角比薛老站桩时的膝盖还直:“我爸是军人,非让我军训标准来。”他指着墙上的篮球明星海报,“这是我偶像,当年也是清华的,说‘打球要拼,做题更要拼’。”
林栋的床铺在靠门的位置,阳光刚好能照到书桌。他打开行李箱,把薛老给的布鞋摆在床底,鞋尖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