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热风卷着槐花香扑进清华园时,林栋正蹲在计算机系实验室的地板上,用万用表测量服务器电源的输出电压。指针在“12V”刻度附近微微晃动,像条不安分的鱼——吴小燕从北航带过来的这批二手服务器,总在高温天出现供电不稳的毛病,屏幕上的代码时不时变成乱码,像被揉皱的纸。
“加个散热风扇试试?”吴小燕抱着台笔记本电脑凑过来,T恤后背洇出深色的汗渍,屏幕上正显示着服务器的温度曲线,红色的峰值已经超过65℃,“北航的风洞实验室有多余的工业风扇,我下午去借两台,比你这台旧货市场淘的强十倍。”
林栋调了调万用表的量程,指针终于稳定下来:“不是风扇的事,是电容老化了,输出纹波太大。”他指着电路板上鼓包的电容,“就像你们北航的飞机发动机,零件老化了再怎么调试都没用,得换。”
实验室门口传来塑料凉鞋踩地的“啪嗒”声,袁姗姗抱着摞用棉绳捆好的古籍站在逆光里,浅蓝色连衣裙的裙摆沾着草屑,发梢别着朵刚摘的蔷薇。“刘宇说你们在找民国酒厂的账本?”她把古籍往桌上一放,线装书的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我们系的特藏室里有套1948年的《贵州实业志》,里面记着茅台的年产量,比现在公开的资料还详细。”
吴小燕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调出“酿酒工艺溯源系统”的数据库界面:“刚好缺这个年代的数据!你看,1950年到1960年的曲线总在波动,补上1948年的就能看出趋势了。”她忽然拍了下手,“对了,江慧玲的光谱仪数据传过来了吗?清代和民国的纸张成分对比图,我还等着做可视化呢。”
提到江慧玲,林栋的万用表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早上收到她的邮件,说南京大学的光学实验室新到了台激光粒度仪,能分析酒曲里微生物的尺寸分布,“比传统显微镜准一百倍”。邮件末尾还附了张照片,她站在仪器前比着“V”字手势,白大褂的口袋里露出半块盐水鸭——那是上周潘家园分别时,林栋硬塞给她的。
“刚收到压缩包,”林栋点开邮件附件,进度条缓缓爬升,“她说能通过微生物种类判断酒的年份,误差不超过半年。”他忽然笑了,“你说咱们这算不算‘跨学科酿酒’?物理、计算机、历史、生物……全齐了。”
袁姗姗翻开《贵州实业志》,泛黄的纸页上用毛笔写着“民国三十七年茅台产量:三万二千瓶”,字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老教授说,这书是当年金陵大学的教授调查时写的,”她的指尖在数字上轻轻划过,“你看这产量记录,和现在的基酒产量曲线多像,都是慢慢往上爬的坡。”
实验室的吊扇“吱呀”转着,把槐花香吹得满室都是。吴小燕忽然指着屏幕惊呼:“茅台股价突破26块了!张总的系统刚弹出预警,比证券营业部的行情快了三分钟!”
林栋凑过去看,K线图上的红色曲线像条昂扬的龙,在六月的交易日里画出道漂亮的弧线。他想起刘宇昨天在宿舍算的估值模型,铅笔在草稿纸上写着“按2002年预期PE30倍,目标价32元”,字迹用力得划破了纸背。
“张总又打钱了,”汪子豪的短信跳出来,后面跟着串感叹号,“说要给咱们换台新服务器,再配个空调,省得代码总中暑!”
袁姗姗把古籍往文件夹里收时,发现最底下夹着张泛黄的照片——黑白影像里,几个穿粗布褂子的工人正往酒坛上贴标签,背景里的厂房烟囱冒着淡淡的烟。“这是1953年的茅台车间,”她指着照片角落,“你看这标签的样式,和咱们在潘家园看到的光绪年款多像,就是字体改成了简体字。”
吴小燕掏出手机拍下照片:“正好给识别系统当训练样本!”她忽然点开个设计软件,“我画了个新logo,你看——左边是台光谱仪,右边是本古籍,中间用代码线连起来,像不像座桥?”
林栋的目光落在logo中央的“雪湖”两个字上,忽然想起父亲寄来的包裹——里面除了母亲晒的笋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