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沿,像在说“谢谢”。
女生拿出针线筐,里面是薛奶奶寄的彩线。“我来给篮子绣个花边,”她挑了根浅绿的线,“就绣成艾草叶的样子,跟它的根配一对。”针脚慢慢爬过竹篾,留下串小小的绿叶纹路,风一吹,篮子轻轻晃,绿叶像在点头。
林栋在旁边翻着《草木志》,忽然念出声:“‘共生之苗,喜听人语’,原来跟小宝宝一样,得多跟它说说话。”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念生”说:“今天天气好,等下带你晒晒太阳,不过不会晒太久,薛奶奶说你还小,怕晒伤。”
袁姗姗也跟着说:“我教你认花吧,那边的月季开了,红的黄的都有,不过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了,我摘片花瓣给你闻闻。”她说着,还真跑去摘了片月季花瓣,轻轻放在陶盆边,像放了个小小的约定。
中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陶瓮里的酒香混着粥香、蒜香、草木香,在空气里酿成团温柔的气。“念生”的叶片又舒展了些,那层绒毛在光里看得更清了,像裹着层细雪。袁姗姗把纪念册摊在膝头,里面已经夹了不少东西:银杏叶、艾草梗、草木灰的纸包角,还有片带着酒香的花瓣。
“该记下午的事了。”她拿起笔,刚要写,就见“念生”的根须又鼓出个小小的恩珠,比早上那个还圆些。几人凑过去看,连呼吸都放轻了,像在看个不能惊动的秘密。女生忽然说:“它是不是在说‘谢谢你们’?”
林栋笑着点头:“肯定是,你看它的叶子,又翘高了点呢。”
姜小龙把粥碗收起来,碗底还剩点粥底,他小心地倒在陶盆边缘:“薛奶奶说,不能浪费粮食,根须会捡着吃的。”果然,没过多久,那点粥底就被土吸得干干净净,像被根须悄悄收走了。
午后的风里,陶瓮的酒香渐渐淡了,换成了艾草的清香。袁姗姗靠在银杏树下,翻着纪念册,忽然觉得这些日子像串起来的珠子,每颗都裹着阳光和心意,而“念生”就是那颗刚串上的新珠子,亮闪闪的,让整串珠子都更鲜活了。
女生的花边绣好了,浅绿的艾草叶围着竹篮转了圈,风过时,像片小小的绿云笼着“念生”。姜小龙把草木灰小心地撒在恩珠周围,形成个小小的圈,像给它戴了个保护罩。林栋则在《草木志》的空白页画下了“念生”现在的样子,叶片、根须、恩珠,连绒毛都画得细细的。
袁姗姗看着他们,又看看陶盆里努力生长的“念生”,忽然明白薛奶奶说的“他乡变故乡”是什么意思——不是把老地方的东西都搬过来,而是在这里种下点什么,用心浇浇水、说说话,让新的根须缠上这里的土,新的叶子朝着这里的光,慢慢就有了牵挂,有了舍不得,有了像模像样的日子。
夕阳把陶盆的影子拉得很长,“念生”的叶片已经完全舒展开,像只小小的手掌。袁姗姗在纪念册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念生一日,如握暖珠。”合上册子的时候,她听见陶瓮里轻轻“啵”了一声,像谁在里面笑了,又像在说“明天见”。
晚风掠过时,竹篮上的绿花边轻轻晃,“念生”的叶片也跟着晃,像在回应。几人收拾东西时,都特意放轻了动作,好像怕惊扰了这株小苗的梦——梦里或许有酒香,有草木灰的暖,有叽叽喳喳的人语,还有那些悄悄钻进根须里的、慢慢酿成故乡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