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了晃,是林栋翻书的动作大了些。他赶紧扶住灯座,吐了吐舌头,低头接着念:“……蒲公英的根说,别嫌石缝硬,扎得深了,风就吹不动了……”
“念生”的叶片轻轻抖了抖,像是在点头。陶瓮里又“啵”地响了一声,像是在应和故事里的话。袁姗姗往草堆里缩了缩,闻着满院的暖香,觉得这个夜晚像块刚出炉的米糕,软乎乎、甜丝丝的,连风都带着点舍不得走的温柔。
天快亮时,姜小龙换了林栋。他没念故事,只是坐着,手里转着根草棍,眼睛盯着“念生”的叶片。露水又生了一层,叶尖的水珠比半夜时更大了,顺着叶片滑进土里,像在给根须喂水。他忽然发现,那些往草木灰方向伸的根须,已经沾到灰了,须尖变得有点发灰,像镶了道边。
“吃着了哦。”他对着小苗轻声说,嘴角偷偷翘了翘。
晨光刚染亮东边的天,女生就挎着竹篮来了,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玉米糕。“刚出锅的,”她把糕放在马灯旁,“薛奶奶的方子,加了蜜枣,甜津津的。”
袁姗姗被香味叫醒,揉着眼睛坐起来时,看见“念生”的叶片上又挂了新的露,而陶瓮里的气泡,已经连成了串,像条细细的银线在瓮里游。
“快看!”林栋不知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指着“念生”的根须,“恩珠又长了个!”果然,在原来那个旁边,又鼓出个更小的圆疙瘩,透着点淡淡的粉,像颗害羞的小果子。
女生把玉米糕掰了一小块,放在陶盆边的石台上:“给念生的‘早饭’,虽然它现在还吃不了,但闻闻香味也好呀。”
袁姗姗忽然觉得,这株叫“念生”的小苗,像颗投入水里的石子,在他们心里漾开了圈又圈的涟漪。那些浇水、施肥、讲故事的日子,那些酒香、饼香、草木香的时刻,都顺着涟漪慢慢散开,成了日子里最实在的底色。
陶瓮里的根酿还在轻轻“啵”着,像在数着时光,一滴一滴,酿出了属于他们的、带着草木气和烟火味的新故事。而“念生”的叶片,在晨光里舒展开来,比昨天又大了那么一点点,像在说:“别急,我在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