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带着点颤。女生赶紧翻开《草木志》,果然在某页找到行小字:“苗记旧器,叶绘其形,此为念旧。”旁边还画着片叶子,叶脉里藏着个花盆的影子,和眼前的光景一模一样。
林栋把木箱里的银杏叶往瓦盆边推了推,叶尖刚好碰到盆沿:“让老叶陪它说说话,”他说得认真,“薛奶奶说落叶和新苗能通心意,老叶会告诉它,该怎么在这院子里扎根。”风吹过,银杏叶轻轻擦过盆沿,像在点头,又像在叹息。
姜小龙往新土表面撒了把碎橡果壳,壳上还留着松鼠啃过的牙印:“薛奶奶说这些壳能引来蚯蚓,”他笑着说,“蚯蚓钻土时,会把旧土的灰粒和新土的腐叶混在一起,让根须不用费劲就能认亲。”果然,没过多久,土面就冒出个小小的蚯蚓粪,黑得发亮,像颗迷你的珍珠。
袁姗姗把这些都记在纪念册上,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和远处的鸟鸣、近处的风声混在一起,像支没谱的歌。她忽然觉得,这瓦盆里的新土,其实早不是纯粹的新土了——里面混着旧陶盆的草木灰,雪湖的湖底沙,松树林的腐叶,还有他们几人的心意,像碗熬了很久的粥,各种料慢慢融在一起,熬出了独有的味。
傍晚收工时,袁姗姗最后看了眼“念生”。根须拱起的小包已经连成了片,像给新土盖了层薄被,那根带草木灰的须根,已经钻进了更深的腐叶土,只在土面留下个小小的灰点,像个未完待续的逗号。遮阴棚的木板上,雨珠正顺着去年的雪渍往下滴,在地上画出串小小的圈,圈里映着渐暗的天。
她忽然想起薛奶奶在电话里说的:“搬家不是丢旧,是把老日子折成小包袱,带着走,到新地方再慢慢铺开,日子就续上了。”现在看着这瓦盆里的根须,忽然懂了——所谓续上的日子,就是旧土的灰粒混着新土的腐叶,就是老盆的轮廓刻在新叶的纹路里,就是那些带着念想的根须,在看不见的地方,把过去和现在,悄悄连在了一起。
夜色漫上来时,红绳布袋在风里轻轻晃,沙粒偶尔掉下来,落在新土上,像给“念生”的根须,又添了点旧时光的重量。而那些藏在土下的根须,还在带着草木灰,带着记忆,带着所有人的牵挂,慢慢往深里扎,往宽里展,准备着在新盆里,把日子,接着往下过。
